第一章 空无一人的午夜站台雨下得不大，却足够让城市在午夜呈现出一种玻璃般的质感。
林深把公交车停在“平安社区诊所”那锈迹斑斑的站牌前时，
仪表盘上的电子钟跳到了23:58。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愣住了。
车内空无一人。这是三年来第一次。自从接手“午夜专线”这条线路以来，
每个雨夜、雪夜、晴朗的夜，总会有乘客在诊所站上车。
那些人头顶浮动着他能看见的荧光数字——倒计时，生命最后72小时的精确计数。
林深解开安全带，走到车厢中部。空荡荡的座椅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塑料的光泽。
他检查了每个座位底下，
甚至打开了最后一排那个总是卡住的工具箱——里面只有几把旧扳手。
窗外的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像某种仪式。就在这时，诊所的门开了。不是患者，也不是护士。
是陈伯——诊所的夜间值班医生，七十二岁，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年。
但今晚他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他穿着一套旧式公交司机制服，深蓝色，
肩章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陈伯蹒跚着走到车门前，雨滴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林深按下开门按钮。“今晚我跟你跑一趟。”陈伯说，声音比平时低沉。车子重新启动，
驶入被雨水浸泡的街道。车厢里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雨打车窗的声响。“小林，
”陈伯突然开口，“你知道这条线是做什么的吗？”林深握紧方向盘：“接送患者。
”“不是患者。”陈伯转头看他，眼睛在昏黄的车灯下异常明亮，“这条线，
不是给活人坐的。”林深的手指收紧。“每个上这辆车的人，”陈伯一字一顿，
“生命都只剩不到三天。你的任务不是把他们送到目的地，而是在七个站点之间，选一个人。
”“选中的人，可以获得‘时间借贷’——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代价是，
你作为司机的寿命会相应减少。”林深想说什么，却被陈伯抬手制止：“别问为什么。
你已经开了三年，应该感觉到了——你不会老，对吧？”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00:00。
第一站到了。站牌上写着“温馨家园”，实际上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小区。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上了车。她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发凌乱，眼圈发黑。
林深看向她头顶——没有数字。但他怀里的婴儿，
头顶漂浮着清晰的荧光绿数字：71:58:12婴儿睡得正香，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女人在车厢中部坐下，轻轻摇晃着孩子。车继续行驶。林深从后视镜里看到陈伯闭上了眼睛，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第二章 老医生的制服与秘密第二站叫“梧桐路口”，
实际上只是一盏坏了一半的路灯。车停稳时，林深看到站台上已经有人了。是那个女孩。
每周五午夜，她都会准时在这里上车。永远穿着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老式铁皮糖果盒，
盒身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兔子。她总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全程望着窗外，不说话，
不下车，直到终点站。但今晚不一样。女孩径直走向驾驶座，停在了林深旁边。
她从糖果盒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了过来。林深接过照片。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
照片上是苏晚。他七年前病逝的未婚妻。
她站在一辆公交车前笑着挥手——正是林深现在开的这辆“午夜专线”，连车牌号都一样。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2017年3月13日。苏晚去世的前一天。
“你……”林深抬头，却发现女孩已经回到了最后一排，像往常一样看着窗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陈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给你看了？
”“这照片……”“是真的。”陈伯说，“七年前，苏晚上过这辆车。在这辆车上，
她做了选择。”车子重新启动。雨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冲洗干净。“五十年前，
”陈伯突然开始讲述，“我也失去了爱人。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不甘心，
四处寻找……非正统的方法。”“然后我遇到了‘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
也许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也许是集体意识的化身。
‘他们’提出了协议：我可以建立一条特殊的公交线路，在午夜接送那些生命即将终结的人。
作为司机，我可以用自己的寿命，换取其中一人的时间延长。”“但有两个规则：第一，
不能救自己的至亲；第二，每次只能选一人，其他人会按时离去。”陈伯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接受了。开了四十七年这趟车，救了四十七个人。去年，
我的寿命快用完了，‘他们’让我找接班人。我找到了你。
”林深的手在颤抖：“为什么是我？”“因为苏晚。”陈伯说，“她用自己的选择，
把你绑在了这条线上。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完全清楚。‘他们’的规则……有时候很复杂。
”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年轻母亲轻声哄着，从包里拿出奶瓶。林深从后视镜里看到，
婴儿头顶的数字变成了：71:12:33时间在流逝，以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方式。
第三章 病历本上的压痕真相车子驶过第三站——第三人民医院。这是苏晚去世的地方。
站台上空无一人，但林深看到了一个背影。穿病号服的女人，长发披肩，背对着街道。
那身形、那站姿……“苏晚？”林深几乎脱口而出。他猛地打方向盘，想要靠站，
陈伯却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能停！这一站从来不停！”“可是——”“那是幻觉！
”陈伯厉声道，“或者说是时间残影。每个司机都会在第三站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我看了四十七年我的妻子。”林深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车子驶过站台时，
女人微微侧脸——只是一瞬，但足够了。就是苏晚。七年前的苏晚，脸色苍白，眼神却明亮。
车子驶远了。林深喘着气，手心全是汗。“你最近是不是去了诊所档案室？”陈伯突然问。
林深一惊。三天前的深夜，他的确潜入了诊所。在陈伯值夜班时，
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档案室的门。“1980-2020年病历归档区”，
他在标签泛黄的架子上找到了“苏晚”的档案。很薄，只有六页。诊断：急性心脏衰竭。
入院时间：2017年3月10日。死亡时间：3月14日00:21。
但最后一页被整齐地撕去了。撕痕很新，纸纤维还在微光下泛着白。林深没有放弃。
他抽出下一页病历，在背面用铅笔轻轻涂抹。钢笔的压痕逐渐显现，
是一份协议：“自愿签署《时间转移协议》。转移方：苏晚。接收方：林深。
转移寿命量：三十年。签署时间：2017年3月13日23:59。”下方是苏晚的签名，
和他记忆中的笔迹一模一样。还有另一个签名，很潦草，像是“陈”字。“你看到了。
”陈伯的声音把林深拉回现实。“这三十年……”“是苏晚给你的。”陈伯说，
“她用自己剩下的所有寿命，换了你的……准确说，是延长了你的一分钟。”林深猛踩刹车。
公交车在空荡的街道上滑行了几米才停下。“一分钟？”林深转头，眼睛通红，“你说清楚！
”第四章 车上的七个倒计时第四站到了。一个建筑工人模样的大叔上了车。
他穿着沾满水泥灰的工装，安全帽拿在手里。
头顶的数字显示：15:44:33他的手机一直在响。震动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大叔看了眼屏幕，苦笑，按了静音。“女儿，”他对林深说，虽然林深并没有问，
“答应了去她的家长会，又食言了。这次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他坐在年轻母亲后面，
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个小女孩的笑脸。车子继续行驶。雨小了些，
变成细密的雨丝。“七年前的那个晚上，”陈伯终于开口，“发生了两件事。
”“苏晚在第三人民医院抢救。你，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记忆的闸门打开。
林深想起来了。那个雨夜，他接到电话，苏晚病危。他疯了一样开车去医院，在十字路口，
一辆卡车闯红灯——“你的生命只剩一分钟。”陈伯说，“救护车赶到时，
你的心跳已经停了三十秒。我在医院，同时接到了两个通知：苏晚病危，你车祸濒死。
”“我做出了选择。跑去太平间下面的密室——那里有‘他们’留下的设备。
我启动了还未完全测试的‘时间借贷系统’。”“然后我去了苏晚的病房。告诉她实情。
告诉她，我可以让她把自己的剩余寿命转移给你，但代价是她的立即死亡。
”画面在脑海中重构。苍白病房。心电图微弱的波动。苏晚插着氧气管，却努力微笑。
她说：“好。”她用颤抖的手签了字。时间：23:59。00:00，系统启动。
00:01，苏晚的心电图变成直线。与此同时，急救室里，林深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但系统有个bug，”陈伯说，“因为接收方是你，
而你又具备成为司机的资质——你能看见倒计时，这是关键能力——所以协议生效时，
自动绑定你为这条线路的下任司机。”“你‘借贷’的三十年寿命，需要定期偿还‘利息’。
方式就是每周开这趟车，用其他乘客的倒计时来维持系统平衡。如果你选择救某个乘客，
等于提前支取自己的寿命，可能导致系统崩溃。”林深瘫坐在驾驶座上。原来他多活的七年，
每一天都是苏晚给的。原来他每周的午夜工作，是在偿还这份生命的债务。
原来那个他恨了多年的、在母亲葬礼上都不出现的陈伯，其实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第五站到了。”陈伯轻声提醒。第五章 第三站的白衣背影上车的是一位老科学家，
抱着一箱厚厚的资料。头顶数字：08:12:47“就差最后一步了……”他喃喃自语，
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旁边座位上，“这个公式要是能推导完，
新能源的效率能提高三倍……就差一点……”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稿和图表。
他掏出老花镜，就着车厢昏暗的灯光看了起来。
林深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车内的乘客：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已经睡着了，头靠在车窗上。
建筑工大叔还在看女儿的照片。女孩在最后一排，依旧望着窗外，糖果盒抱在怀里。
老科学家在验算公式。诗人——哦，第二站上来的诗人，那个癌症晚期患者，
一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的倒计时是：42:15:08，
现在是：40:33:12车子驶向第六站。林深忍不住又看向后视镜，看向第三站的方向。
虽然已经驶出很远，但苏晚的背影还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可怕。“你会习惯的。”陈伯说，
“每个司机都要学会和幻影共存。那是我们选择这条路必须承受的。
”“你看到你妻子四十七年？”“每一天。”陈伯笑了，笑容里有种深沉的温柔，
“有时候我觉得，那不只是幻影。也许是时间线上真实存在的瞬间，
被这辆车的特殊磁场捕捉到了。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我和她真的在那个站台上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