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前世我为王家做牛做马,累出癌症,婆婆却骂我克夫克子。再睁眼,
我回到1983年,婆婆正扒我衣裳立规矩。这一世,我不再忍!鸡蛋藏毒计?
我让她全村丢脸!丈夫妈宝愚孝?我逼他签离婚书!恶霸勾结想吞我生意?
我反手送他进监狱。从5毛钱起家到集团上市,所有欺我辱我者,皆成我登顶的垫脚石。
重生归来,我只做自己的女王。第1章 重生1983,恶婆正在扒我衣裳我死的时候,
手里攥着的不是钱,不是情书,而是一张皱巴巴的癌症确诊单。六十五岁,晚期乳腺癌。
医生说,是长期郁结于心,积劳成疾。真讽刺啊。我这一生,像头被蒙住眼睛的驴,
绕着老王家这个磨盘转了一辈子。十八岁嫁进来,
伺候瘫了三年的公公直到送终;二十岁怀第一胎,因为挑水摔流产,
婆婆李翠花骂我“没用的东西”,第二天就逼我去河边洗全家被褥,冰碴子扎进指缝,
落下了一辈子的风湿。二十三岁终于生下女儿,婆婆看了一眼,脸就垮了:“赔钱货。
”孩子还没满月,她趁我发烧昏睡,把孩子抱出去“送给了好人家”。
我跪着求她告诉我在哪,她一巴掌扇过来:“再生个儿子不就得了?哭什么丧!
”后来我真的生了儿子,王建国,我那个在供销社当临时工的丈夫,
抱着儿子喜极而泣:“秀兰,你终于给我们老王家留后了!”那一刻,我以为苦尽甘来。
可婆婆却变本加厉。儿子成了她的命根子,而我,
成了必须牢牢捏在手里、不能有半点思想的牲口。我每天睁眼是喂猪挑水,闭眼是缝补浆洗,
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王建国呢?他永远端着“读书人”的架子,
说着最体面的话:“秀兰,妈年纪大了,不容易,你多担待。”我担待了一辈子。
担待到儿子长大娶妻,
儿媳指着鼻子骂我“老不死”;担待到孙子嫌弃我身上有老人味;担待到浑身病痛,
最后倒在肿瘤医院冰冷的走廊里。临死前,九十二岁的李翠花被人用轮椅推来,
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耳垂上还戴着我当年陪嫁的银坠子——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她凑近我,枯树皮般的手掐着我的下巴,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周秀兰,你这个丧门星!
克死了我儿子,现在又要克死我这个老太婆!你早点死,咱们老王家早就兴旺了!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她得意又怨毒的笑。黑暗吞噬一切。
……再睁眼时,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却不是癌症晚期的灼烧,
而是一种熟悉的、刻骨铭心的钝痛——像是刚流产后,身体被掏空的虚弱。“醒了?
装什么死!”尖利刺耳的声音炸在耳边,我猛地睁开眼。糊着旧报纸的土坯房顶,
报纸上“1983年劳动模范表彰大会”的标题已经泛黄。
混合着霉味、猪油和劣质雪花膏的空气,呛得我喉咙发痒。这不是……肿瘤医院。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对上一双精明的三角眼。李翠花!不是风烛残年的九十二岁,
而是五十出头、精瘦干练、眼神像淬了毒的李翠花!她正骑坐在我身上,
一双枯瘦的手用力撕扯着我单薄的粗布褂子!“妈……你干什么!”我失声喊道,
声音嘶哑年轻。“干什么?”李翠花冷笑,手下用力,“嗤啦”一声,
我襟前的扣子崩飞两颗,“我看看你这肚子怎么回事!嫁进来三年了,
就怀了个赔钱货还掉了,是不是身子脏了,怀不上我们老王家的种了?我得检查检查!
”冰冷的空气和更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皮肤,激起我浑身战栗。
无数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前世的今天!就是今天!我流产后第六天,
李翠花以“检查”为名,扒光我的衣服羞辱,说我“肚皮不争气”“晦气”,
然后逼我下床挑水。我跪着求她,换来一记耳光。冰天雪地,我挑着水桶摔在井边,
从此落下严重的宫寒和腰伤,再也没能怀孕。而我的丈夫王建国,当时就在门外!他听见了,
却只是默默走开,晚上回来对我说:“妈也是着急抱孙子,你……忍忍。”忍?
前世我忍了四十七年,忍到油尽灯枯,忍到孤零零死在医院!剧烈的恨意如同岩浆,
从心脏喷涌,瞬间烧干了所有恐惧和茫然。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撕开我最后一层贴身衣物时——“啊——!
”我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右手五指猛地曲起,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
朝着她那得意洋洋、刻薄讥笑的脸,狠狠抓去!“刺啦——”指甲划过皮肉的声音,
在寂静的土屋里格外清晰。李翠花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惊骇。三道血淋淋的抓痕,从她的左眼角一直划拉到下巴,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你……你敢……”她捂住脸,指尖渗出血,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趁机用尽全力一蹬,把她从身上掀了下去!“哐当!”李翠花一屁股重重摔在硬土炕沿上,
后腰磕得她嗷一嗓子。我滚到炕角,用破被子死死裹住自己,胸膛剧烈起伏,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是怕,是兴奋,是重生带来的眩晕,
和第一次反抗带来的、近乎战栗的快意!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噩梦开始的起点,
回到了我还能撕碎这一切的年纪!我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皮屑和血丝,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这是二十岁周秀兰的手,粗糙,却有力量!“反了!
反了天了!”李翠花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自己流血的脸,眼神像要生吞了我,
“你个贱蹄子敢毁我的脸?!我……我打死你!”她四下张望,抄起炕边的笤帚疙瘩,
就要扑过来。但这一次,我没有躲,也没有求饶。我抬起头,直直看向她。那眼神,
不再是怯懦、闪躲,而是淬了冰,凝了火,带着四十七年积怨和死过一次的森然,
还有刚刚染血的狠厉。李翠花举起的笤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被我眼中陌生的、近乎亡命徒般的凶光震住了,
脸上火辣辣的伤口更提醒着她:这个儿媳妇,不一样了。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我自己咬破的。然后,我慢慢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带着血迹的、冰冷至极的笑容:“妈。”“您的脸破了。
”“需要我帮您……再多添几道吗?”第2章 鸡蛋藏毒计,
我让全村看清恶婆嘴脸李翠花摔门而去的动静,惊动了西厢房的小姑子王建红。我隔着窗纸,
看见一个扎着两条油亮辫子、穿着崭新红格子罩衫的身影从西屋闪出来,凑到李翠花身边。
母女俩嘀嘀咕咕,王建红还不时朝我这边瞥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幸灾乐祸。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王建红,比我小两岁,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待业,眼睛长在头顶上,
自诩是“文化人”,瞧不起我这个“土包子”嫂子。她是李翠花的眼珠子,
也是欺压我的得力帮凶。后来她嫁了个镇上的包工头,回娘家更是颐指气使,没少给我气受。
我收回视线,慢慢坐回炕沿。腹部的隐痛是真的,这具身体亏空得厉害。但心里的那团火,
烧得比任何疼痛都灼人。不能躺。李翠花暂时被“绝后”吓住,但以她的性格,
绝不会轻易罢休。我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更要抓住一切机会,扭转这个家里极端不利的局势。
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掉漆的破木箱上。我起身,忍着晕眩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服,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我的心猛地一跳。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三块八毛钱。这是我全部的私房钱,是过去三年里,
每次回娘家,母亲偷偷塞给我,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救命钱”。前世,
这笔钱后来被李翠花以“替你保管”为名搜刮了去,我再也没见过。
紧紧攥住这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三块八,我深吸一口气,
把它们仔细藏进贴身内衣缝制的暗袋里。这才是我重生的第一笔本金。晌午,
李翠花果然没来叫我吃饭。院子里飘来玉米面饼子和咸菜的味儿,
还有王建红娇滴滴的声音:“妈,这饼子真香,再给我一个。”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从炕席下摸出半个昨晚藏起来的冷红薯,慢慢啃着。粮食金贵,
李翠花把细粮和鸡蛋锁在东屋柜子里,钥匙随身带着。这半个红薯,还是我前天借口喂猪,
从灶膛里偷偷扒拉出来的。活下去,周秀兰。吃饱,有力气,才能斗。下午,我挣扎着起来,
找了件最破的褂子套上,慢慢挪到院子里。太阳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猪圈里的两头白猪饿得直拱门,发出不耐烦的哼哼。“哟,舍得出来了?
”王建红坐在堂屋门槛上嗑瓜子,皮吐得老远,“我还以为你要躺到过年呢。”我没理她,
径直走向柴垛,想找点柴火把炕再烧热点。身体一阵阵发冷。“站住!
”李翠花的声音从东屋门口炸响。她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空簸箕,三角眼在我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那眼神,像毒蛇在审视猎物。“秀兰,咱家鸡窝里的鸡蛋,
是不是你拿了?”来了。我心头冷笑。前世也有这么一出,就在我流产后不久。
她借口丢了五个鸡蛋,硬说是我偷吃,罚我跪在院子里,寒冬腊月,一跪就是两个小时。
不仅立了威,还顺理成章克扣了我接下来半个月的口粮。“妈,我没拿。”我低下头,
声音细弱。“没拿?鸡窝里明明该有五个蛋,现在一个都没了!不是你偷吃了,
还能是黄鼠狼叼了?”李翠花提高嗓门,确保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咱们老王家虽然穷,
但从来不出贼!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请家法!”王建红在一旁帮腔:“就是,嫂子,
你要是馋了跟妈说,偷偷摸摸像什么话?亏你还是嫁过来的人。
”邻居的院墙都是篱笆或低矮的土墙,这边的动静果然引来了窥探。
我看到隔壁王婶从厨房窗户探出头,又缩了回去。“妈,我真没拿。”我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不是装的,是想起前世跪在冰冷地上的绝望,“不信……不信您搜我身。
”“搜身?”李翠花嗤笑,“谁知道你藏哪儿了?指不定早吃下肚了!这样,你要证明清白,
就去鸡窝里找!要是找出来,算我冤枉你;要是找不出来……”她顿了顿,声音阴冷,
“你就给我跪在院子里,对着老王家祖宗牌位认错!什么时候鸡蛋回来了,什么时候起来!
”这就是她的毒计。鸡蛋早就被她转移了,我怎么可能找得到?当众找不到,我就得跪,
尊严扫地,坐实小偷罪名。她不仅拿捏我,还要在邻里间彻底败坏我的名声,
让我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前世的我,百口莫辩,只会哭,最后真的跪了。但今天——“好。
”我咬着嘴唇,像是鼓起莫大勇气,“妈,我去找。要是我找到了,您得当着大家的面,
给我说清楚,还我清白。”李翠花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愣了一下,
随即胸有成竹地挥手:“行!你去!大家伙都听着呢!”我转身,
慢慢走向院子东南角的鸡窝。脚步虚浮,背影单薄,任谁看都是一个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
鸡窝是用碎砖和泥巴垒的,很简陋。三只母鸡看到人来,咕咕叫着躲到角落。
窝里铺着些干草,空空如也。李翠花和王建红跟了过来,几个好事的邻居也聚到了篱笆外,
指指点点。我蹲下身,开始仔细翻找干草。手指在粗糙的草茎间摸索,动作很慢,
似乎在强忍病痛。李翠花不耐烦了:“磨蹭什么?没有就赶紧认……”话音未落,
我的手在鸡窝最深处、靠近墙根的干草底下,摸到了两个圆滚滚、微带余温的东西。
我心里一定,就是这里。前世后来王建红说漏嘴,鸡蛋被她藏在了鸡窝最里头。
我猛地抽出手,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找到了!妈!鸡蛋在这儿!
母鸡把蛋下到草底下了!”阳光下,两个棕红色的鸡蛋在我脏污的手心里,格外显眼。
篱笆外一阵骚动。李翠花脸色瞬间变了,脱口而出:“不可能!
我明明……”她猛地刹住话头。“明明什么?妈?”我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泪,
眼神却直直看着她,“您刚才说,鸡窝里该有五个蛋。可咱们家就三只母鸡,
昨天我只捡到两个蛋,今天又找到两个。您说的那第五个蛋……在哪儿?
”王建红也慌了:“妈,是不是你记错了……”“你闭嘴!”李翠花呵斥女儿,狠狠瞪着我,
“就算找到两个,那也还有三个!肯定是你藏别处了!”“妈,”我放下鸡蛋,
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咱们家的鸡,一天下一个蛋顶天了。
三只鸡,三天也下不了五个蛋啊。您是不是……记混了?”这话就差直接说“你诬陷我”了。
邻居们的议论声大了起来。“哟,翠花这又唱的哪出?”“我看秀兰那孩子不像偷东西的人。
”“就是,人家刚小产,身体虚着呢,还这么折腾……”“五个蛋?她家鸡是下蛋机器啊?
”李翠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没想到一向笨嘴拙舌的我会算这笔账,
更没想到我会当众点破。她张了张嘴,想骂,却在邻居们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愣是没骂出来。
憋了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一场误会!散了散了!
”她一把拉过还想说话的王建红,灰头土脸地钻回了堂屋,“砰”地关上了门。我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两个鸡蛋,紧紧握在手里。鸡蛋壳温热,
传递着微弱的生命力。篱笆外,王婶冲我使了个眼色,摇摇头叹口气,也回去了。
其他邻居渐渐散去,但我知道,“李翠花又诬陷媳妇偷鸡蛋”这件事,很快就会在村里传开。
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在舆论上,让李翠花吃了瘪。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一个开始。傍晚,
王建国回来了。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网兜,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
看到我站在院子里,他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秀兰,你咋站外头?妈呢?”我没说话。
堂屋门开了,李翠花挤出一脸笑:“建国回来啦!快进屋,妈给你蒸了鸡蛋羹!
”王建国“哎”了一声,就要往里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秀兰,
我听说……下午你跟妈闹别扭了?”“妈说我偷鸡蛋。”我平静地说。
王建国皱起眉:“妈也是为这个家好,怕养成坏习惯。你……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
以和为贵。”他说着,从网兜里拿出一个馒头,犹豫了一下,掰了一半递给我,“给,吃吧。
妈年纪大了,脾气燥,你多担待。”又是“多担待”。我看着那半个白面馒头,前世,
我为这微不足道的“施舍”感动不已。现在,我只觉得刺眼,更刺心。我没有接,
转身往偏房走。“秀兰?”王建国在身后叫。我没回头。夜深人静,我躺在冰冷的炕上,
毫无睡意。东屋隐隐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李翠花和王建红。我轻轻起身,赤脚走到墙边,
土坯墙隔音极差。“……妈,今天可丢死人了!”是王建红的声音。“闭嘴!还不是你蠢!
让你放好点!”“我哪知道她能找到……妈,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让她养着吧?
我看她今天那眼神,怪吓人的。”“怕什么?”李翠花的声音阴恻恻的,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能翻出天去?当务之急,是让她赶紧再怀上!等生了儿子,
捏在咱们手里,看她还能怎么蹦跶!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让她知道,这个家,
到底谁说了算!”“对!生了儿子,她要是再不听话,就……”后面的话含糊下去,
但其中的恶毒,隔着墙都能感受到。我慢慢退回炕边,黑暗中,
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平坦的小腹。流产的疼痛仿佛还在。
女儿被抱走时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还在。前世病床上彻骨的寒冷仿佛还在。怀上孩子?
生儿子?我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在黑暗里,冰冷如刀,决绝如铁。“孩子?
”我对着无边的黑暗,无声地低语,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和誓言,“李翠花,王建国,
你们听好了。”“这辈子,你们老王家……”“别想有后。”第3章 分家大戏,
净身出户是我挖的坑鸡蛋风波后的几天,家里表面风平浪静。
李翠花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忌惮,不再明目张胆地指使我干重活,
但克扣口粮、指桑骂槐一样不少。王建国依旧早出晚归,偶尔带回点供销社处理的瑕疵糕点,
大半进了李翠花和王建红的肚子,分到我手里的,只有一点渣子。我照单全收,
默默积蓄力量。身体在缓慢恢复,脑子却一刻不停地转。我知道,
暂时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李翠花绝不会罢休,而王建国那边……果然,
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那天下午,我正在院里晾晒洗好的衣物,院门被猛地撞开。
王建国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眼镜歪在一边,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蓝色制服、面色严肃的男人——是公社的治安员。
李翠花从堂屋窜出来:“咋了建国?这、这是……”为首的年长治安员亮出证件,
声音平板:“王建国同志,有人举报你利用供销社临时工职务之便,收受私人贿赂,
违规操作货款。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贿赂?没有!我没有!”王建国声音发颤,
腿都在抖,“是赵铁柱!他说有批紧俏货,让我帮忙走个账,
给我三百块好处费……我、我就是一时糊涂……”三百块!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一年工资也就四五百。李翠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尖叫道:“天杀的赵铁柱!他害我儿子!”“是不是陷害,调查清楚再说。
”治安员不为所动,“王建国,走吧。”王建国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恐慌和祈求。李翠花扑上去想拦,被治安员挡开,
只能坐在地上拍腿干嚎:“冤枉啊!我儿子是老实人啊!”我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前世,
这一幕发生在三个月后,结局是王建国被开除,家里欠下巨债。这一世,因为我的“安分”,
某些事情似乎提前了?还是说,我重生的蝴蝶翅膀,已经扇动了命运的轨迹?无论如何,
机会来了。王建国被带走后,家里天塌了。李翠花哭嚎了一阵,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三角眼通红,像要吃人一样盯住我。“周秀兰!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门,
建国就没顺过!现在好了,他出事了,你满意了?!”我低下头,瑟缩着肩膀,不说话。
“我告诉你!”李翠花手指快戳到我鼻子上,“建国要是坐牢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现在就给我回娘家!找你爹,找你那个在县里当干部的叔,借钱!把窟窿补上!
最少五百块!借不来,你就别回来了!”五百块?在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
无疑是天文数字。我娘家是比老王家宽裕点,但一下子拿出五百块也是伤筋动骨。前世,
我就是这样被逼着回娘家,磕头作揖,受尽白眼,才借来两百块,杯水车薪。
“妈……”我抬起头,泪眼婆娑,“五百块……我娘家怕是也拿不出……”“我不管!
”李翠花歇斯底里,“拿不出你就去卖血!卖肾!反正你得把我儿子弄出来!
不然我就去告你同谋!让你一起坐牢!”恶毒的嘴脸,和前世如出一辙。我心中冷笑,
面上却做出被吓坏的样子,扑通一声跪下来:“妈!您别吓我!我借!我去借!
可是……可是万一我借来了钱,补上了窟窿,那边还是不放过建国,或者以后再来查,
把咱们家房子、猪、还有建红的嫁妆都抄了抵债怎么办啊?”李翠花的嚎哭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显然没想过这一层。我趁热打铁,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压低声音,
带着哭腔:“妈,我听说,要是定了罪,家里财产都要充公的。咱们得想想办法,
保住点东西啊……不然建国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李翠花眼神闪烁起来。
钱和房子,是她的命根子。“你有办法?”她怀疑地看着我。“我……我有个蠢主意。
”我怯生生地说,“咱们……咱们能不能先分家?”“分家?”李翠花音量拔高。
“不是真分!”我赶紧解释,“就是对外说分家了,把家产分开。
房子、猪、存款都归您和建红。我和建国就要那两间偏房,债务也归我们。这样,
就算建国真有什么事,法院也只能追我们偏房那点东西,动不了您和建红的。
好歹……给咱家留条后路,给建红留点嫁妆啊!”我把“嫁妆”两个字咬得很重。
一旁早就吓傻的王建红眼睛猛地亮了,抓住李翠花的胳膊:“妈!嫂子说得对!
不能全赔进去!我的嫁妆还没置办呢!”李翠花脸上肌肉抽搐,显然在激烈挣扎。
她既想救儿子,又舍不得财产,更怕人财两空。“这……这能行?干部能信?”她动摇了。
“怎么不行?”我添最后一把火,“咱们请支书、会计来作证,立字据,按手印,
去公社备案。白纸黑字,谁都得认!妈,这是唯一的法子了!为了建国,也为了这个家啊!
”我声泪俱下,把一个“深明大义”“忍辱负重”的媳妇演得淋漓尽致。
李翠花看看哭求的女儿,又看看“诚恳”的我,再看看空荡荡的院子,终于一咬牙:“行!
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找支书!”她风风火火地走了。王建红松了口气,
有些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也回了屋。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鱼儿,上钩了。李翠花效率极高,天还没黑,
就把村支书、会计和保管员都请到了家里。堂屋里点了两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
几个人围坐着。李翠花迫不及待地说明“分家”意图,重点强调:“都是秀兰这孩子的意思,
她不想连累我和建红,要自己承担债务。唉,
真是个好孩子啊……”说着还假惺惺抹了抹眼角。村支书李德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皱着眉头看我:“秀兰,你想清楚了?背了债,住偏房,以后日子可难了。”我低下头,
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不大却清晰:“支书,我想清楚了。建国做错了事,该受罚。
妈年纪大了,建红还没出嫁,不能被我连累。我是王家的媳妇,该担这个责任。”一番话,
说得在场几个干部动容。会计老张叹口气:“翠花嫂子,你这儿媳妇,仁义啊!
”李翠花连连点头:“是是是,秀兰是好孩子。”很快,由会计执笔,写下了分家协议。
和王建红;两间偏房及屋内简陋物件归王建国和周秀兰;王建国所涉债务由其夫妻自行承担,
李翠花、王建红不负任何责任;自此各自立户,经济独立。
我还“怯生生”地补充了一条:“妈,以后我和建国挣了钱,一定孝敬您。但这债务沉重,
短期内怕是顾不上家里了……您看,这分家之后,我们小两口的事,
是不是……就别让您再操心了?”这话说得委婉,实际是要求“互不干涉”。
李翠花正沉浸在“保住财产”的喜悦中,大手一挥:“行!你们自己的债自己还,我不管!
只要别再来拖累我们就行!”协议写好,念了一遍。李翠花生怕我反悔,第一个按了手印。
我也“颤抖”着按了。王建红作为见证人也按了。最后,村支书、会计、保管员作为中人,
一一签名盖章。一式三份,李翠花紧紧攥着她那份,像攥着护身符。众人散去,
李翠花趾高气扬地回了东屋,大概在清点她的“胜利果实”。王建红也躲回了自己房间。
我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分家协议,慢慢走回冰冷漆黑的偏房。关上门,插上门闩。
我没有点灯,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展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
目光掠过那些条款,最终定格在最后那行小字——“自此双方经济独立,各自立户,
互不干涉。”互不干涉。这四个字,是我亲手埋下的、斩断枷锁的第一把刀。从此,
李翠花再想以婆婆的身份对我颐指气使,就是干涉“独立立户”的我家内政。
她想以母亲的身份掌控王建国?债务缠身、窝囊废的儿子,
和一个捏着把柄、心思深沉的儿媳,她选哪个?王建国……想到他,我眼神更冷。这份协议,
也是给他准备的“惊喜”。
当他发现自己一夜之间从“王家独子”变成“净身出户的负债者”,
当他发现母亲为了保住财产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他会是什么表情?真令人期待。
第二天下午,王建国被放了回来。调查结果与前世相似:赵铁柱卷了定金跑路,
但货物未实际损失,王建国属于“严重违纪,尚未构成刑事犯罪”,被供销社开除,
需退回三百元“好处费”,并接受公社批评教育。他失魂落魄地走进院子,
看到迎出来的李翠花,第一句话就是:“妈,秀兰呢?她借钱去了吗?
”李翠花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扯出笑:“建国啊,你可回来了!没事了就好!
钱的事……解决了!”“解决了?”王建国茫然。“嗯!多亏了秀兰!”李翠花把我推出来,
“秀兰出了个好主意,咱们分家了!债务你们小两口背,房子和猪妈给你们守着!
这样就不怕被抄家了!”“分……分家?”王建国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我,“秀兰,
这……”我低下头,手指搅动着衣角,声音细弱却清晰:“建国,对不起……是我没本事,
借不到那么多钱……只能想出这个笨办法,保住妈的房子和建红的嫁妆……要怪,
你就怪我吧。”“你胡说什么!”李翠花打断我,对王建国说,“秀兰这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深明大义!以后你们就住偏房,好好还债,妈……妈也会帮衬你们的。
”最后一句说得毫无底气。王建国看着母亲脸上那掩饰不住的、保住财产的庆幸,
又看看我“委曲求全”的样子,
再看看手里那张开除通知和三百块欠条……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怒火和悲凉,猛地冲上头顶。
他突然爆发了,一把推开李翠花,眼睛赤红,声音嘶哑:“分家?!我被抓的时候,
你们想的不是怎么救我,是怎么分家撇清关系?!我还是不是这个家的儿子?!啊?!
”李翠花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吼什么吼!要不是你自己不争气,
能惹出这祸事?!我们不分家,等着一起睡大街吗?!
”“那你也不能……”王建国浑身发抖,指着那份协议,“你就这么把我扔出去了?!
我还是不是你儿子?!”“我怎么扔你了?不是给你留了两间房吗?!”李翠花撒泼,
“你个没良心的!我白养你这么大了!”母子俩在院子里激烈争吵,声音传得老远。
王建红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我静静站在偏房门口,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心中一片漠然。
王建国,这才只是开始。被你母亲“抛弃”的滋味,如何?
比起我前世被你们全家吸干骨髓、弃如敝履的绝望,这连利息都算不上。吵到最后,
王建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李翠花骂骂咧咧地回了东屋。我这才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递过去一块破手巾。他抬起头,
眼镜后的眼睛又红又肿,充满了迷茫、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秀兰……我们……我们怎么办?”他哽咽着问。我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声音却放得柔和:“建国,别怕。债,我们一起还。日子,我们一起过。只要人还在,
总有办法。”王建国怔怔地看着我,突然一把抱住我的腿,
放声大哭:“秀兰……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我任由他抱着,
手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背上,眼神却越过他,看向篱笆外沉沉的暮色。不,王建国。
你很快就会知道,你谁也靠不住。尤其是……我。深夜。
王建国在极度疲惫和打击下沉沉睡去,鼾声如雷。我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到墙角。
蹲下身,用手指小心抠开一块松动的土砖。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
是三块八毛钱,
还有……几张我这些天偷偷从李翠花锁着的柜子缝里勾出来的、她没记数的零散粮票。
加起来,差不多值五块钱。这就是我全部的“启动资金”。我握着这微薄却滚烫的“希望”,
走到窗边。清冷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摊开的手掌上,钱币泛着暗淡的光泽。我抬起头,
望向夜空中那轮残缺的月亮,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坚定的弧度。第一步,成了。
第4章 50元起家,我在黑市赚到第一桶金分家后的日子,像是从密不透风的铁罐子里,
撬开了一道透气的缝。偏房更冷,更破,炕席下能摸到潮湿的霉斑。
李翠花果然“信守承诺”,不再直接指使我干活,
但每日的口粮克扣得更狠——两个掺了麸皮的窝头,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便是我们夫妻一整天的伙食。王建国从最初的愤怒、颓丧,渐渐变得沉默寡言。
供销社的工作丢了,临时工的身份没了,还要背三百块的巨债。他试过去找村里安排活计,
可他是“犯过错误”的人,又是公认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化人,没人愿意用。
几次碰壁后,他便整日窝在偏房里,唉声叹气,偶尔用复杂的眼神打量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等,等我这个“媳妇”想办法,等我娘家救济,
或者……等我像前世一样,默默承受一切,把苦水往肚里咽。可惜,让他失望了。
我默不作声地清点着手里所有的“资产”:三块八毛现金,几张零散粮票,
还有分家时带来的、最破的那床棉被里,母亲当年偷偷缝进去的两块银元。
这个年代银元不能明着流通,但去县里的信托行或许能换点钱。全部折合下来,满打满算,
不到十块钱。十块钱,在这个鸡蛋五分钱一个、猪肉八毛一斤的年代,是一笔钱,
但要做生意,是杯水车薪。但我必须动起来。坐吃山空只有死路一条,
更别提外面还有李翠花虎视眈眈。第一步,搜集信息。
我借着去河边洗衣服、去村口挑水的机会,耳朵竖得尖尖的,
从村里大姑娘小媳妇、老头老太太的闲聊中拼凑信息。“县里黑市鸡蛋卖到一毛二了?乖乖!
”“粮票现在俏得很,城里人缺这个。”“市管队最近查得严,
西街口老刘的摊子昨儿个刚被掀了……”黑市,投机倒把,风险极大。抓住轻则没收罚款,
重则游街批斗。但利润也高得吓人。对于一无所有、只剩一条烂命的我来说,这是最快,
也是唯一的原始积累途径。干了!我把两块银元小心藏好,这是最后的底牌。
拿着现金和粮票,开始了我的“创业”。第一天,收购。我不在村里收,目标太大,
容易引起李翠花注意。我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揣着两个冷窝头出发,
徒步走向十里外的张庄。那里有几户人家养鸡多,鸡蛋常有富余。脚上的布鞋早就磨薄了底,
走不了远路。我索性找了块旧轮胎皮,用麻绳牢牢绑在鞋底。走起来硌脚,但耐磨。
到了张庄,我没敢直接吆喝,而是蹲在村口大槐树下,看到面善的大婶大娘路过,
才凑上去小声问:“婶子,家里鸡蛋有多的不?我用粮票换,或者现钱买,
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一分。”粮票和现钱,都是硬通货。
尤其对于想攒钱扯布、买盐的农妇来说,比把鸡蛋攒着换火柴肥皂更有吸引力。
一开始没人信我,眼神警惕。我也不急,就安静等着。
直到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犹豫着问:“你真用粮票换?细粮票?”“换!
”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品相最好的一张半斤细粮票,“半斤细粮票,换您八个鸡蛋,行不?
”市面价,半斤细粮票值四毛多,八个鸡蛋供销社收才四毛,黑市能卖九毛六。
但我需要快速打开局面,让出部分利润。大婶眼睛一亮,咬牙点了头。
八个还带着鸡窝余温的鸡蛋,小心翼翼放进我垫了干草的背篓里。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用粮票和现金,以略高于供销社收购价、略低于黑市零售价的方式,一个上午,
换来了三十个鸡蛋。背篓沉甸甸的,心里却有了底。中午,我躲在背风的土坡后,
啃完冷窝头,灌了几口凉水,再次出发。这次是走向二十里外的县城。不能坐车,
车费要一毛五,够买三个鸡蛋了。下午,潜入与销售。县城黑市在西街后面的巷子里,
像个地下迷宫。入口有人把风,生面孔进去会被盘问。
我提前用半包“经济”牌香烟打通了关节,低眉顺眼地跟着一个经常去卖菜的大娘混了进去。
巷子里光线昏暗,人却不少。
卖什么的都有:鸡蛋、蔬菜、粗布、甚至还有偷偷卖粮票、工业券的。大家交易迅速,
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巷口。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
把背篓上的布揭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鸡蛋。没吆喝,就静静等着。很快,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像是工厂职工模样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鸡蛋怎么卖?
”“一毛二一个,不要票。”我声音更轻。“一毛一,我全要了。”男人还价。我摇摇头,
指了指鸡蛋:“您看,个个新鲜,个大。一毛二,不还价。要得多,送您一个。
”男人看了看,确实品相好。他犹豫了一下,大概也是急需,点头:“行,数三十个。
”我用旧报纸垫着,快速数出三十个鸡蛋,又额外拿了一个小的塞进去:“您拿好。
”三块六毛钱到手,皱巴巴的纸币,带着汗味,却让我手心发烫。我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
卖完一批,立刻换个角落。剩下的鸡蛋,我拆开零售,一毛二一个,很快也卖光了。
期间有两次,巷口传来急促的哨声和脚步声,人群瞬间骚动,像受惊的鱼群四散。
我跟着人流钻进更窄的岔路,心脏狂跳,背篓紧紧护在胸前。那是市管队突击检查。黄昏,
第一次盘点。当我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捂着怀里藏钱的内袋,走出县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三十个鸡蛋,收购成本约一块八毛,加上送人的一个和路上不小心碰破的一个,
实际卖出28个,得款三块三毛六。扣除“入门费”香烟,净赚约一块五。利润微薄,
甚至不值当走破一双鞋底。但重要的是,路子通了!我摸到了黑市的门道,
验证了鸡蛋换钱的可行性,更关键的是——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第二天,第三天,
我如法炮制。收购范围扩大,开始用现金和少量粮票组合,挑品相最好的鸡蛋。销售时,
我学会了观察买家,工人模样的往往爽快,家庭主妇会讨价还价但需求稳定。
我甚至发展了两个“回头客”,约好下次大概的时间地点。我也遇到了麻烦。
一次被市管队追了半条街,情急之下钻进公共厕所才躲过。一次遇到地痞想强买强卖,
我当机立断把鸡蛋低价转给旁边一个面相凶悍的大叔,宁可亏钱也不纠缠。三天下来,
我的脚底磨出了血泡,肩膀被背篓带子勒出深痕,脸被风吹得皴裂。
但当我深夜在煤油灯下清点收入时,所有的疲惫都被那堆零零碎碎的毛票驱散了。
十二块八角六分。短短三天,我用不到五块钱的本钱,滚出了超过十二块的利润!
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一百五十!“秀兰……这、这都是你挣的?”王建国看着炕桌上那堆钱,
眼睛瞪得滚圆,声音都在抖。他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活钱”。“嗯。
”我把钱仔细收好,只留下几毛零钱在桌上,“建国,咱们能活了。
”王建国猛地抓住我的手,眼眶瞬间红了:“秀兰!秀兰!
你真是……你真是我们老王家的福星!我对不起你,我以前……我以前……”他语无伦次,
激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这一刻,他或许真的觉得,我是他的救赎,是他的希望。
我任他握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的欣慰笑容,心里却一片冷静。这才哪到哪。
果然,钱的香味是瞒不住的。第四天傍晚,我刚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院子,
就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李翠花带着她那两个膘肥体壮的本家侄子——王大愣和王二傻,
堵在偏房门口。王建国缩在屋里,不敢出来。“周秀兰!你个贼胚子!
”李翠花三角眼冒着精光,上来就骂,“我说你怎么整天往外跑,
原来是去干投机倒把的勾当!挣了黑心钱,还想藏着掖着?拿出来!”王大愣上前一步,
瓮声瓮气:“嫂子,听说你发了财,孝敬姑姑点也是应该的。”王二傻抱着胳膊,斜眼看我。
邻居们又被惊动了,篱笆外影影绰绰。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慌张,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
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我用废纸订的账本。“妈,您这话说的。
”我翻开账本,声音清晰,“我和建国背了三百块的债,不想办法挣钱,难道等着饿死,
或者让您接济吗?您看,这是我这几天卖鸡蛋的账。”我指着上面的记录,
大声念出来:“第一天,本钱四块八,收入六块三,赚一块五。第二天,本钱六块,
收入九块二,赚三块二。第三天……总共赚了十二块八毛六。每一分钱,
都是我一脚一脚走出来的,一个鸡蛋一个鸡蛋卖出来的。”念完,我合上账本,看向李翠花,
眼神平静却带着力:“妈,分家协议上写了,我们经济独立,债务自担。我挣的每一分钱,
都得先填那个三百块的窟窿。倒是您……”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她油光水滑的发髻和新换的干净罩衫,“我和建国每天啃窝头喝稀粥,您这脸色,
倒比之前更红润了。听说东屋最近没断过荤腥?这买肉的钱……是建国以前给您的,
还是……?”我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分家时存款都归她了,现在我们背债吃糠,
她哪来的钱吃肉?篱笆外的议论声顿时大了。“啧啧,这当婆婆的……”“儿子儿媳妇背债,
她倒吃香喝辣。”“还带侄子来抢钱?真做得出来!”李翠花脸涨成猪肝色,
她没想到我不但不怕,还敢当众给她算账,揭她的底。“你……你胡说!
那肉是……是建红买的!”她结巴道。“哦,建红买的。”我点点头,“那建红真是孝顺。
妈,您有建红孝顺,就别惦记我们这卖命还债的辛苦钱了。等我们还清债,有了余力,
一定好好孝敬您。”话里话外,全是软钉子。既点明她有钱,又强调我们悲惨,
还扣了个“惦记辛苦钱”的帽子。李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王大愣和王二傻面面相觑,他们来撑场子吓唬人可以,真要当着这么多邻居面抢钱,
还是抢“还债”的辛苦钱,他们也憷。“哼!牙尖嘴利!”李翠花最终只能撂下句狠话,
“我看你能蹦跶几天!走!”带着两个侄子灰溜溜回了东屋。围观邻居渐渐散去,
但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和钦佩。能扛住这么刁的婆婆,还能想法子挣钱,
这媳妇不简单。我正要回屋,隔壁王婶走了过来,
身边跟着个十八九岁、梳着两条黑亮辫子、眼神清亮的姑娘。“秀兰啊,
”王婶拉着姑娘的手,“这是我闺女,小燕。高中刚毕业,在家闲着。她听说你做事有条理,
记账清楚,想跟你学学,打个下手也行。你看……”王小燕有些腼腆,
但眼神坚定:“秀兰姐,我算数快,也会写字。工钱你看着给,管顿饭就行。
我就是……不想闲在家里。”我心中一动。王小燕,前世的记忆里,
她后来好像去了镇上学裁缝,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更重要的是,她爹是村里的老木匠,
人缘好,她娘王婶也是个热心肠。如果能得她相助……“小燕妹妹愿意帮忙,我求之不得。
”我露出真诚的笑容,“刚开始,可能工钱不多,但账目清楚,有我一口吃的,
绝不少你一口。”王小燕眼睛亮了,用力点头。送走王婶母女,我回到偏房。
王建国还处在刚才的震惊和后怕中,嗫嚅着:“秀兰,妈她会不会……”“没事。
”我打断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计算。有了王小燕帮忙,收购和记账可以更有效率,
或许可以尝试少量倒卖粮票,那利润更高……然而,我并不知道,
就在今天下午县城的黑市里,一双阴鸷的眼睛,
已经盯上了我这个突然出现、生意不错却眼生的“鸡蛋西施”。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赵铁柱叼着烟,眯眼看着我匆忙收摊离开的背影,对旁边的小弟咧开嘴,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去,查查,哪来的小娘们,挺有意思……这摊子,早晚得姓赵。
”第5章 婆婆勾结地头蛇,我的货船翻了有了王小燕的加入,我的“鸡蛋事业”效率陡增。
小燕脑子活,算账快,胆子也大。她负责在张庄、李村等几个附近村子定点收购,
跟几个养鸡户混熟了脸,能以更稳定的价格拿到好货。我则专心跑县城黑市的销售,
因为有了“熟客”基础,销量稳步上升。我们还摸索出“鸡蛋换粮票,
粮票换鸡蛋”的循环模式。用鸡蛋从城里工人手里换全国粮票,再用粮票去乡下收鸡蛋,
中间的差价比单纯倒卖鸡蛋更可观。本钱像滚雪球一样,从十几块慢慢滚到了三十多块。
王建国起初还忐忑,后来见我每次都能平安带回钱,胆子也大了些,偶尔帮着点数、搬运。
虽然依旧畏手畏脚,遇事总想往后缩,但至少不再整日唉声叹气。偏房里的伙食悄然改善。
偶尔能吃上个鸡蛋,粥里米粒多了,甚至偷偷买过两次肥肉炼油,炒菜的锅里终于有了油星。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黑暗裂缝里透出的光,让我麻木了太久的心,有了一丝活气。但我知道,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李翠花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毒。她大概想不通,
这个曾经任由她搓圆捏扁的儿媳妇,怎么就像变了个人,非但没被债务压垮,
反而折腾出了名堂。偏房飘出的油烟气,我和王小燕低声商量事情的熟稔,
王建国偶尔流露出的、对她不再那么唯唯诺诺的神色……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
她开始频繁找茬。不是指责我挑水溅湿了她晒的被子,就是骂王小燕“丫头片子不学好,
跟着不正经的人鬼混”。我都当耳旁风,分家协议是我最好的护身符,
只要不涉及“经济独立”这条底线,随她骂去。直到那天,我在村口碰到赵铁柱。
他像是特意等在那里,斜倚在树干上,叼着烟卷,还是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但眼神里多了些审视和算计。“哟,这不是建国媳妇吗?”他吐了口烟圈,似笑非笑,
“听说最近生意做得不错啊?鸡蛋西施?”我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赵大哥说笑了,
混口饭吃。”“混饭吃?”赵铁柱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
“你那口饭,吃得可比我赵铁柱还香啊。县城西街那巷子,水深,你一个娘们家,不怕淹着?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多谢赵大哥提醒,我就小打小闹,不挡谁的路。
”我不想跟他纠缠,侧身想走。“别急啊。”赵铁柱拦住我,皮笑肉不笑,“我呢,
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你那摊子,算我一股。我保你在西街平平安安,赚了钱,
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怎么样?”果然来了。想空手套白狼,夺我的生计。
“赵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抬起头,直视他,“我这小本生意,自己还顾不过来,
就不拖累您了。”赵铁柱脸色一沉:“周秀兰,别给脸不要脸。我能让王建国进去一回,
就能让你这摊子彻底消失。信不信?”我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信。但赵大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要是活不下去,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您说是吧?”说完,
我不再看他,快步离开。能感觉到他阴冷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我知道,麻烦大了。
赵铁柱这种人,贪婪狠毒,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加倍小心,收购时反复检查鸡蛋,
去黑市时不断变换时间和入口,甚至让王小燕帮忙留意有没有生面孔打听我。然而,
阴谋来得比防范更快,也更卑劣。那天是我和王小燕约好,
要交付一笔大单子——县机械厂食堂采购五十斤鸡蛋。这是我们迄今为止接到的最大单子,
利润能有三四块钱。我和小燕天不亮就出发,收齐了鸡蛋,仔细检查过,个个完好。
赶到县城黑市老地方时,采购员老陈已经等着了。“周妹子,货带来了?”老陈是个爽快人。
“带来了,陈师傅您验验。”我揭开盖着鸡蛋筐的湿布。老陈随手拿起几个,对着光看了看,
点点头:“成,还是你家的货好,干净。过秤吧。”就在过秤时,
旁边一个一直蹲着的、戴破草帽的男人突然站起来,指着我们的鸡蛋筐大叫:“哎呀!
这鸡蛋不对!里头有石灰!黑心商贩用石灰蛋充好!”这一嗓子,
把半个巷子的人都喊了过来。老陈脸色一变,立刻从筐底摸出几个鸡蛋,
磕开——蛋清蛋黄流出来,里面果然混着灰白色的粉末!再磕几个,或多或少都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陈怒了。我脑袋“嗡”的一声,冲过去抢过鸡蛋,没错,
是石灰!有人做了手脚!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大家快来看啊!
周秀兰卖石灰鸡蛋坑人啦!”那草帽男还在煽风点火。人群炸了锅,指责声四起。
几个原本熟识的买家也怀疑地看着我。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刺耳的哨声和厉喝:“市管队!
都不许动!”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进来,直奔我的摊位。为首的是个生面孔,
一脸公事公办:“接到举报,这里有人贩卖变质掺杂鸡蛋!货全部查封!人带走调查!
”不由分说,鸡蛋筐被拖走,我和王小燕被推搡着带离黑市。老陈在后面喊:“我的货!
这怎么算?”没人理他。我被带到市管队一间昏暗的办公室,反复盘问鸡蛋来源、销售去向,
是否“长期制假售假”。我咬死不知情,是被人陷害。他们不信,扣着我和小燕不让走,
说要“深入调查”。直到太阳西斜,才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进来,
不耐烦地挥挥手:“查过了,鸡蛋确实有问题。念你们是初犯,又是妇女,这次罚款二十元,
货物没收,以观后效!下次再犯,直接送派出所!”二十元!几乎是我们全部的本钱!
货也没了!我浑浑噩噩地交了罚款,和小燕走出市管队。小燕眼睛红红的,
又气又怕:“秀兰姐,肯定是有人害我们!那些鸡蛋我们明明检查过的!”我知道是谁。
赵铁柱。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和能力,既能在我货里动手脚,又能“精准”地引来市管队。
这还没完。回到村里,流言已经像瘟疫一样传开。“听说了吗?周秀兰在县城卖坏鸡蛋,
被市管队抓了!”“罚了二十块呢!鸡蛋都臭了,掺了石灰!”“啧啧,看着老实,
心这么黑!坑害工人阶级!”“以后可不敢买她的东西了……”王建国听到消息,脸都白了,
拉着我进屋,关上门就埋怨:“我说什么来着?这投机倒把干不得!现在好了,钱没了,
名声也臭了!我看算了秀兰,咱老老实实种地吧,穷就穷点,安稳……”“安稳?
”我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是压不住的怒火和失望,“种地?三百块的债怎么还?喝西北风吗?
王建国,遇到事你除了说‘算了’,还会干什么?!”王建国被我吼得一愣,讪讪地闭了嘴。
我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名声臭了,客户丢了,本钱也折了大半,
这才是生死关头。“小燕,”我看向一直沉默跟在我身后的姑娘,“你信姐吗?
”王小燕用力点头:“信!秀兰姐,咱们是被人坑了!”“好。”我深吸一口气,
“那就按我说的做。他们想让咱们死,咱们偏要活,还要活得更好!”第一步,当众验清白。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仅剩的一点钱,去买了二十个最好的鸡蛋。就在村口人最多的大槐树下,
当着所有围观村民的面,我把鸡蛋一个个磕在干净的大碗里。蛋清澄澈,蛋黄饱满,
没有一丝杂质。“各位乡亲父老,”我提高声音,眼圈适时地红了,“我周秀兰做事,
凭的是良心!昨天的鸡蛋是被人做了手脚,市管队已经查清,是有人故意陷害!
我不怪大家误会,但今天,我请大家做个见证!”我端起碗,将新鲜的蛋液展示给所有人看。
接着,我走到那几个传谣言传得最凶的人面前,每家送上两个鸡蛋:“婶子,嫂子,
以前承蒙照顾,这几个鸡蛋,算我一点心意。我周秀兰要是真卖坏蛋,天打雷劈!”这一手,
稳住了基本盘。至少村里人将信将疑,不再一边倒地骂我。第二步,赔偿与道歉。
我打听到机械厂采购员老陈家的地址,带着王小燕,提着一篮子新买的鸡蛋和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