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巧合。十点十七分，我从公司大门走出来，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
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他低头看手机，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轮廓。
我愣了一下。是他。对面写字楼的人，我在楼下咖啡店见过几次，每次他都穿得很正式，
眼神锐利，看起来是那种很难接近的类型。他抬头，目光扫过来。我下意识移开视线，
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没回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1、连续第五天了。每次我加班到十点多走出公司，
都能看见他站在同一个位置——大门斜对面的路灯下，手里有时拿着手机，
有时拿着一杯咖啡。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只是在等人？
也许他也加班到很晚，出来透气？“苏然，你怎么还没走？”同事林可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我收回视线：“马上走。”“哎，你在看什么？”她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眼睛一亮，
“那个男的？长得还挺帅的。”“没有。”我否认得太快。
林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就没有，干嘛这么紧张。”我不想解释，
背上包往外走。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余光瞥向那个方向——他还在。这次他没有低头看手机，而是直直地看着公司大门的方向。
看着我。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
他忽然开口：“很晚了。”我停下来。“嗯。”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低，像是被夜色浸染过。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也加班？”“不算。”他顿了顿，
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我，“热的。”我愣住了。纸袋里是一杯热可可，
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我……”“胃不好就别喝冰的。”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捧着那杯热可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知道我胃不好？我确实胃不好，
加班的时候总是靠冰美式续命，上个月胃疼得厉害，在茶水间吃了好几片胃药。
但那个时候……他在场吗？我想不起来了。热可可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洋洋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第二天中午，
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排队买饭团，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苏然？”我转过头，
是产品总监周扬。“周总监。”我礼貌地打招呼。“叫我周扬就行。”他笑得一脸亲和，
“你也在这买午饭？”“嗯，赶时间。”“最近项目很忙吧？我看你天天加班到很晚。
”他跟着我走到收银台，“一个人回家不安全，下次叫我，我送你。”我正想拒绝，
余光瞥见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他。他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窗看着我，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
转身离开了。“苏然？”周扬叫我。“啊，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很方便的。
”我胡乱应付了一句，拿起饭团就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我四处张望，想找他的身影。
可街上人来人往，他早就不见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落。
明明我们只是偶然遇见过几次，他给过我一杯热可可，仅此而已。但那天晚上加班结束，
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往那个路灯下看。他在。手里拿着一杯热饮，
看见我出来，抬起手晃了晃。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今天是热牛奶。”他把杯子递给我。
“你怎么……”“昨天看你好像感冒了，热牛奶比较养胃。”我昨天确实有点流鼻涕，
在工位上擤了两次鼻子。但他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在监视我？”我半开玩笑地说。
他没笑。“我办公室能看见你们公司的茶水间。”他说。我愣了一下，抬头望向对面写字楼。
二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夜空的光，我根本看不清哪一层、哪一间是他的办公室。
但他能看见我。“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一直都能看见？”“嗯。”就一个字，
却让我的脸腾地红了。那我在茶水间的一切行为，他是不是都看到了？比如偷吃零食，
比如对着窗户发呆，比如上个月被组长骂了以后偷偷抹眼泪……“走吧。
”他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我送你到地铁站。”“不用——”“这条路没有路灯。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于是那天晚上，我们并肩走过了那条黑漆漆的小路。
他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步伐放得很慢，好像在迁就我。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但奇怪的是，
我并不觉得尴尬。到了地铁站入口，他停下脚步。“到了。”“谢谢你。”我说，
“热牛奶很好喝。”他“嗯”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回去吗？”我问。
“等你进去。”我又愣住了。“进去了发个消息，我好知道你安全到家。”他顿了顿，
报了一串数字。是手机号。我心跳漏了一拍。“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我说。
“宋临。”“什么字？”“宋朝的宋，临近的临。”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宋临。好听。
2、那天晚上我到家后，存了他的号码，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到家了。
过了三秒，他回复：嗯。就一个字。简洁得让人发慌。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接话，干脆放下手机去洗澡了。洗完出来，发现他又发了一条。
明天记得带伞，有雨。我打开天气预报看了一眼，明天确实有小雨。好。我回复。
晚安。他说。晚安。我把手机放在枕边，翻来覆去睡不着。这算什么？
萍水相逢的偶遇？热心肠的邻居？还是……我不敢往下想。毕竟我和他，
好像连朋友都算不上。第二天，我带了伞。果然下午下起了雨。我站在公司大门口，
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帘，想起他昨天的提醒，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苏然，你笑什么呢？
”林可从后面探过头来，“天气这么糟，你还这么开心？”“没有。”我收起笑容，
“就是想到点事。”“什么事？说来听听。”“不告诉你。”“切。”林可翻了个白眼，
撑开伞走进雨里，“小气鬼。”我目送她离开，也撑起伞往地铁站走。路过那个路灯的时候，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没人。也对，现在才下午六点，他应该还没下班。我加快脚步，
心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晚上十点，我终于忙完手头的工作。收拾东西的时候，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临。下来了吗？我的心跳加速了。刚收拾好，马上下去。嗯。
我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电梯的。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老位置，
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一洼一洼的积水。“今天结束得晚。”他递过来一杯热饮。
“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接过杯子，是热红茶，“你等很久了吗？”“还好。”“多久？
”他没回答。我看了一眼他的裤脚，湿了一大片。“你是不是淋雨了？”我问。“刚才雨大，
没带伞。”“那你怎么不进去躲躲？”“怕你出来找不到我。”我愣住了。
就因为怕我找不到他，所以他宁愿在雨里站着？“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很奇怪。”“哪里奇怪？”“就……”我想了想，“你为什么要在这等我？
”他沉默了几秒。“怕你回去太晚不安全。”这个答案我有预感，但真的听到的时候，
心还是狠狠跳了一下。“那你等了多久？”我问。“什么？”“你在这等我，等了多久了？
”他没说话。我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从你第一天加班开始。”他说，“快两个月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月？”“你们公司那个项目十一月初启动，
你从那时候开始天天加班到十点以后。”他顿了顿，“我就是那时候开始等的。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原来我加班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我从来不知道，也从来没发现。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哑。“三年前——”他开口，又停住了。“三年前怎么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你不记得了。”他说。“记得什么？
”他笑了一下，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但很好看。“没什么。”他说，“走吧，
送你回去。”我想追问，但他已经转身走了。我只好小跑着跟上他。三年前？
三年前发生过什么？我绞尽脑汁地想，怎么都想不起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把三年前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三年前我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实习。
那时候我还住在城郊的出租屋里，每天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地铁上班。
三年前的冬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天晚上我下班，
在地铁站遇到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他站在闸机口一脸茫然，好像不知道怎么买票。
我走过去问他要去哪，他说了一个地名，是我很熟悉的地方。我告诉他怎么坐车，
他一脸感激，从口袋里掏钱要给我。我才发现他没有零钱，身上只有几张大钞，
手机也没下载交通APP。那时候我没多想，把自己的公交卡借给他刷了一下。
他说要还我钱，我说不用了，几块钱而已。然后我就走了。那个人……我坐起身，
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三年前的照片。那时候我还不怎么爱拍照，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但我隐约记得，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个子很高，
行李箱上贴着一张机场的行李条。是刚下飞机的样子。难道……我拿起手机，
想给宋临发消息，又放下了。万一不是呢？万一他说的“三年前”是别的事呢？
我不想自作多情。3、之后的日子，我和宋临的交集越来越多。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楼下等我，
送我到地铁站，确保我安全刷卡进站才离开。
我们的聊天记录从简单的“到了”“嗯”“晚安”，慢慢变成了有来有往的对话。
我知道了他是做投资的，公司在对面写字楼的十七层。他是三年前来这座城市的，
之前在老家的银行工作，觉得太安逸了，就辞职跑来北漂。“不后悔吗？”我问他。
“不后悔。”他说，“来对了。”“怎么说？”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
我装作没看到他的目光，低头喝热可可，耳朵却悄悄红了。那段时间，周扬约过我几次。
一次是部门聚餐，他非要坐在我旁边。一次是说要讨论项目，
结果把我约到了一家很贵的餐厅。我找借口推掉了。“苏然，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问我。“没有，周总监。”我说，“只是项目忙，没时间。”“叫我周扬就行，
别那么见外。”他凑近了一点，“我觉得我们可以多了解一下。
”我往后退了一步：“周总监，我……”“她不方便。”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回头，
看见宋临站在办公区入口。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表情淡淡的。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上来的？后来我才知道，他跟前台说是来送东西给女朋友的，
前台看他气质不凡，就给放行了。“你是？”周扬皱起眉头。“她男朋友。”宋临说。
我愣住了。周扬也愣住了。“男朋友？”周扬看着我，“苏然，你有男朋友了？
”“我……”“嗯。”宋临走过来，站到我旁边，“下来接她的。”周扬的脸色有点难看，
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他走了以后，我转头看宋临。
“你怎么上来了？”“他骚扰你。”“他只是……”“我从十七楼能看见。”他打断我，
“他靠你太近了。”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的声音有点抖，“是什么意思？”“哪句？”“男朋友那句。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有点害怕。“你不愿意？”他问。“我没有不愿意，
我只是……”“那就愿意了。”“什么？”“你愿意了。”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在一起了。”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也太快了吧？我们认识才多久？“宋临，你……”“三年。”他说。
“什么？”“我等了三年。”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够久了。
”我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下雪天、那个拉着行李箱的年轻人。
“你……是不是三年前，在地铁站……”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是他。原来一切从三年前就开始了。“那天谢谢你。”他说，“我刚来这座城市，
什么都不会，手机也没电了。你帮了我很多。
”“我只是帮你刷了一下卡……”“不只是那个。”他打断我，“你还告诉我怎么坐车，
哪一站下，出站以后往哪走。你说那个地方你很熟，因为你实习的公司就在附近。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确实说了很多，因为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无措，我怕他迷路。
“你一直记得？”我问。“嗯。”“记得多少？”“你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围巾是红色的。你把交通卡递给我的时候，手冻得通红，但还是在笑。”他顿了顿，
“很好看。”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有些事，你以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却被人记了三年。原来有些人，你以为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却一直在找你。“后来呢？
”我问，“后来你怎么找到我的？”“有一天在楼下咖啡店，看到你在排队。”他说，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看了好几天才确认。”“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说，“怕你觉得奇怪。”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人，
也会有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宋临。”我叫他的名字。“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愿意。”他愣了一下。“真的？”“真的。”他嘴角弯起来，是那种很好看的弧度。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4、在一起以后，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还是每天在楼下等我，还是每天给我带热饮，还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比如他会牵我的手。比如他会在等红灯的时候，低头看我一眼。
比如他会在我说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至于周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