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接回来了，在客厅。”李振东擦刀的手没停。刀是好刀，刃口薄，光顺着脊线往下溜。
陈姨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你……不去看看？”“看什么。”李振东收刀，
刀入鞘时有轻微咔嗒声，“该看的十八年前不就看过了么。”楼下有动静。脚步轻，
试探着往地板落。李振东听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那个……”陈姨还想说。
“晚饭端上来。”李振东起身，从抽屉里拎出个铁盒子，“我不下去了。”铁盒子老式，
边角锈了，提手磨得发亮。他抱着盒子往外走，没走楼梯，拐进走廊尽头的窄门。
门后是通往阁楼的梯子，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客厅里，李明宇坐在沙发边缘。沙发太软，
他背挺得直。对面的女人——他生物学上的母亲——用湿巾擦眼角。眼泪不多，但一直在擦。
“苦了你了。”她说。李明宇摇头：“养父母对我挺好。”“那能一样吗？”男人开口，
声音沉。李明宇的父亲，李文昌。报纸上的人，真人更硬。“明天体检。家里有医生。
”李明宇点头。他往楼梯方向看：“刚才……是不是有人？”李文昌和妻子对了下眼神。
“你哥。”李文昌说，“李振东。住楼上。”“我去打个招呼。”“不用。”李文昌摆手，
“他习惯一个人。”晚饭时，阁楼没下来人。陈姨端托盘上去，下来时空着手，脸色有点僵。
李明宇帮着收碗，听见李文昌在书房打电话。“……对，回来了……基因比对三次，
没问题……振东那边？他接受……”电话挂了。李明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擦碗布。
陈姨看他一眼，嘴张开，又闭上。“陈姨，”李明宇问，“我哥是个怎样的人？
”陈姨开水龙头，水哗哗冲。“振东少爷啊，”她说，“怪人。”“怎么怪？”陈姨关水，
甩手。“你以后知道。”夜里，李明宇躺床上，听见阁楼传来敲击声。笃，笃，笃。
像钉东西，又像敲密码。他起身，轻轻开门。走廊尽头，阁楼门下缝里透出光。敲击声停了。
光灭了。李明宇站了会儿，回房。关门前，他听见阁楼里有人说话，声音低，
像自言自语：“第一天。样本归位。”是李振东的声音。李明宇关上门，背靠门板。
心跳得有点重。样本？什么样本？天没亮李明宇就醒了。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灯罩上有灰。这屋子新，但没人气。走廊有脚步声。轻，稳。朝阁楼去。李明宇起身，
开条门缝往外看。李振东拎着工具箱下楼。还是那件黑夹克，裤脚沾着泥。
他经过李明宇门前时没停，像没看见门缝后的眼睛。早饭时李文昌在看报纸。“爸，
”李明宇说，“我哥出去了？”“嗯。”“他做什么工作？”报纸翻页的声音。哗啦。
“他有自己的事。”李明宇喝粥。粥熬得烂，米粒都化了。“我想出去走走。
”“让老赵送你。”“我想自己——”“让老赵送。”李文昌放下报纸，“这一片你不熟。
”老赵等在门口，车已经发动。“少爷想去哪？”“随便转转。”车开出别墅区，
拐上盘山路。李明宇看着窗外，树往后倒。“停一下。”老赵踩刹车。路边有块空地，
停了辆旧摩托。工具箱搁在地上，开着的。李明宇看见里面有扳手、钳子，还有几截铁管。
“这是我哥的？”老赵没说话。李明宇下车，走到工具箱边蹲下。工具都旧，但干净。
铁管一头有螺纹，另一头焊着奇怪的接口。“他修东西？”老赵跟过来：“少爷，该走了。
”摩托声从树林里传来。李振东骑着车过来，没戴头盔。他看见李明宇，刹车，脚支地。
“你在这干什么。”“路过。”李明宇站起来，“这是你的？”李振东没答话。他下车，
把工具箱里的东西一样样收好，合上箱子，扣锁。“哥，”李明宇说，“你做什么的？
”李振东把工具箱绑上后座：“修东西。”“修什么？”“该修的东西。”他跨上车，发动。
摩托吼了一声，排气管喷出白汽。“早点回去。”李振东说，“别乱跑。”车走了。
李明宇站着没动。老赵说：“少爷，上车吧。”下午医生又来了，抽血。这次抽了八管。
“上次不是抽过了？”李明宇问。“加项。”医生说，针头拔出时棉球按得紧，
“老爷吩咐的。”晚饭前李明宇上三楼。阁楼门关着，但没锁。他推开门。楼梯窄，陡。
往上走，木阶吱呀响。阁楼不大，斜顶，开了扇小天窗。光从窗照进来，照着一张木桌，
一把椅子。桌上摆着那个铁盒子。盒盖开着。李明宇走近。盒子里有本硬壳笔记本，
黑色封皮。旁边有几支笔，一叠便签，还有个小仪器，像温度计又不是。他拿起笔记本。
手有点抖。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
日期：5月17日事件：样本归位观察记录：1. 样本进入环境时表现出明显的紧张反应。
肢体语言僵硬，视线游离。2. 对“父亲”“母亲”称谓有延迟反应，
平均反应时间1.2秒。3. 晚餐摄入量低于预期标准。偏好淀粉类食物，回避蛋白质。
4. 夜间活动：22:47离开房间，停留走廊约3分钟，对观察点阁楼表现出兴趣。
5. 初步判断：样本适应性中等，警惕性高。建议增加监测频率。
李明宇翻页的手停在半空。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他回头。李振东站在楼梯口，
手里提着打包盒。面馆的香味飘上来。两人对视。李振东走过来，把打包盒放桌上。
他从李明宇手里拿过笔记本，合上，放回铁盒。盖好盒盖。“看懂了？”他问。
李明宇喉结动了动：“样本……是什么？”李振东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打包盒。是两碗面。
他推一碗过去。“吃。”李明宇没动。李振东自己吃起来。吃了几口，抬眼：“不问问题？
”“我问了。”李明宇声音发干，“样本是什么。”“你。”“我是什么样本？
”李振东放下筷子。他从铁盒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过去。那一页画着图表。曲线，
数字，标注。
面一行字：基因序列比对报告 · 样本7号与标准人类基因组差异点位李明宇盯着那行字。
他认得汉字，但连起来不懂。“我不是……你们家孩子吗？”他问。“是。”李振东说，
“也不是。”“什么意思？”李振东靠回椅背。天窗的光照着他半边脸。“意思就是，
”他说，“你是被设计出来的。我是被安排来看着你的。”楼下传来李文昌的声音：“振东？
”李振东应了一声：“在。”脚步声上楼。李文昌出现在楼梯口，看见李明宇，眉头皱起。
“你怎么在这。”李明宇站起来：“爸——”“你先下去。”李文昌说。李明宇没动。
李文昌看李振东：“你说了什么。”“该说的。”李文昌沉默片刻。他走到桌边，
拿起铁盒里的笔记本，翻看。“进度怎么样。”“正常。”李振东说，“他反应在预期内。
”李明宇听着，像听外语。“爸，”他开口，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
“这到底——”“你先回房间。”李文昌没看他，“晚上我和你谈。”李明宇站着。
他看李振东，李振东在看面碗。他看李文昌，李文昌在翻笔记本。他转身下楼。脚步重，
踩得楼梯响。回到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脑子里那行字在转：基因序列比对报告 · 样本7号与标准人类基因组差异点位他抬起手，
看自己的手指。皮肤下血管青蓝。敲门声。陈姨的声音：“明宇少爷？老爷让你去书房。
”李明宇开门。陈姨看着他，眼神里有东西。像同情，又像别的。“少爷，”她压低声音，
“有些事……别问太深。”“陈姨知道什么？”陈姨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转身走，
脚步快。李明宇去书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李文昌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份文件。“坐。
”李明宇坐下。李文昌把文件推过来。是份合同，厚，纸页发黄。“看看。”李明宇翻看。
法律条文，条款，数字。他看不懂。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有两个名字：李文昌。
另一个是……林建国。李明宇养父的名字。“你养父签的。”李文昌说，“十八年前。
”“签什么？”“监护协议。”李文昌点了点文件，“你是我们委托给他抚养的。不是抱错，
不是意外。”李明宇手抖起来：“为什么？”“因为你需要观察。”李文昌说，
“在普通环境里成长，观察你的行为模式，基因表达。”“我是什么？”李文昌沉默。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照片纸，彩色。照片上是实验室。培养皿，仪器，
还有……婴儿。几个婴儿，躺在恒温箱里。每个箱子上有标签：样本1号，
样本2号……照片角落，7号箱子的标签清晰。“基因优化项目。”李文昌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启动的。目的是培养‘完美人类’。智力、体质、免疫力……全面优化。
”李明宇盯着照片。“你是第七批。”李文昌说，“也是最后一批。项目后来被叫停，
因为伦理问题。但你们已经存在了。”“我们？”“七个样本。”李文昌说，
“你是唯一活到成年的。”书房安静。钟在走，滴答，滴答。“我哥呢？”李明宇问，
“李振东。”“他是我的儿子。”李文昌说，“亲生儿子。他的任务是观察你，记录数据。
”“所以他才写那个日志……”“对。”李明宇站起来。腿软，他扶住桌子。
“你们把我接回来，就是为了继续观察？”“不全是。”李文昌也站起来，“项目虽然停了，
但你的基因……很珍贵。有些人想得到你。”“谁？”“你不需要知道。”李文昌走到窗边，
“你只需要知道，在这里，你安全。”“安全？”李明宇笑出声，声音刺耳，
“像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安全？”李文昌转身看他。“至少活着。”他说。
门外传来轻微声响。李文昌皱眉，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空着。但地上有张便签。
李振东的字迹：样本情绪波动峰值。建议暂停刺激。李文昌揉碎便签。“回房间吧。
”他对李明宇说，“好好想想。”李明宇走出书房。走廊灯暗，他往楼梯走。上三楼。
阁楼门下没光。他站在门前。“我知道你在听。”他说。门里没声音。“哥。”李明宇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安静。然后门开了条缝。李振东的脸在阴影里。
“从你出生。”他说。“日记里都写了什么？”“一切。”李振东说，“你第一次走路，
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哭……都在里面。”李明宇看着门缝后的眼睛。“那你知不知道，
”他说，“我现在想做什么？”李振东没说话。“我想烧了那本子。”李明宇说。
门缝开大了点。李振东走出来，手里拿着铁盒。“给你。”他把盒子递过来。李明宇没接。
“烧啊。”李振东说。李明宇盯着盒子。“不敢？”李振东说，“还是不想？
”他把盒子塞到李明宇怀里。“里面不止日志。”他说，“还有你出生以来的所有记录。
照片，视频，医疗报告……都在里面。”盒子沉。“你要烧，现在烧。”李振东说，
“我给你打火机。”他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过来。李明宇抱着盒子，手发抖。
“为什么？”他问。“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把这些给我？”李振东靠着门框。“因为，
”他说，“我也想知道，样本会怎么做。”楼下传来李文昌的声音：“振东！
”李振东应了声：“在谈。”“让他回房间！”李振东看李明宇：“听见了。
”李明宇抱着盒子转身。“明天。”他走到楼梯口，回头，“明天我要看全部。
”李振东点头。李明宇下楼。盒子贴着胸口，铁皮冰凉。他回房间，把盒子放床上。打开。
笔记本底下，果然有照片。婴儿照片。他，在恒温箱里。身上连着管子。还有视频磁带，
标签上写：样本7号 · 第34个月 · 语言能力测试。他拿起一盘磁带，对着光看。
塑料壳里，黑色的磁带卷着，像时间的尸骸。窗外天黑透了。阁楼又传来敲击声。笃，笃，
笃。李明宇躺下，睁着眼，听。敲击声停了。然后是很轻的一句话，
从天花板缝隙漏下来：“晚安，样本。”这次他听清了。李振东的声音里，有东西。像疲惫。
像别的什么。李明宇翻身，脸埋进枕头。他想，明天。明天要看全部。全部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想看。天没亮李明宇就醒了。他坐起来，铁盒子在床头柜上。盖子闭着，
像闭着嘴。他开灯，拿过盒子，打开。笔记本还在最上面。他翻开，跳过昨天看的那页，
往后翻。
5月18日事件：样本接触观察工具观察记录：1. 样本发现日志后表现出强烈情绪反应。
心率监测显示峰值达128次/分。2. 对“样本”称谓产生抵触，质问频率高。
3. 父亲进行项目背景说明后，样本出现短暂僵直反应持续约47秒。
4. 样本要求查看全部资料。要求本身符合预期，但提出时间早于模型预测。
5. 建议：按计划提供部分资料，观察样本筛选信息的能力。李明宇翻页。后面是图表，
曲线图，数据表。他看不懂那些数字，
、14、17年”“样本7号 · 社会适应性评估逐年”每一页都有李振东的签名。
工整，一丝不苟。翻到某一页，他手停住了。那是一张照片复印件，夹在页间。
照片上是个女人，年轻，穿白大褂，抱着婴儿。婴儿是他。女人他不认识。照片背面有字，
号基因母本提供者 于1999年3月去世项目事故李明宇盯着“母本提供者”五个字。
他想起养父母。那个总是沉默的男人，那个爱唠叨的女人。他们从没说过他不是亲生的。
养父知道。签了协议。敲门声。“少爷，吃早饭了。”陈姨的声音。李明宇把照片放回去，
合上本子。下楼时李文昌已经在餐桌边。李振东也在，第一次。他坐在桌子那头，喝粥，
没抬头。李明宇坐下。没人说话。粥碗碰桌面的声音，勺子刮碗底的声音。李文昌吃完，
擦嘴：“今天你在家休息。”李明宇抬头：“我想出去。”“去哪？”“看看我养父母。
”李文昌皱眉：“现在不合适。”“为什么？”“有程序要走。”“什么程序？
”李振东放下勺子。声音不大，但桌上安静了。“法律程序。”李振东说，
“你的监护权转移还没完全办妥。”李明宇看他：“你懂法律？”“懂一点。”李振东说，
“必要的东西，我懂。”李文昌站起来：“振东，你跟他解释。我去公司。”他走了。
脚步声在门口消失。李明宇看李振东：“解释什么？”李振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文件：《特殊监护权转移备案》。“你的身份不是普通公民。
”李振东说，“你属于‘受限观察对象’，行动需要备案。”“谁的限制？
”“项目遗留条款。”李振东收回手机，“你养父签协议时就知道。十八岁后，
你要回到项目监护下。”“项目不是停了吗？”“项目停了，条款还在。”李振东站起来，
“你今天不能见他们。”“如果我一定要见呢？”李振东看他：“那他们会收到一份通知，
说你不配合观察。后果是他们失去所有补偿金。”李明宇愣住了。“补偿金？
”“养你十八年的补偿。”李振东往楼梯走，“数额不小。”李明宇追上去：“他们拿钱了？
”李振东停步，没回头。“不然呢？”他说，
“你以为普通人会心甘情愿养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他们对我很好——”“因为合同要求他们对你‘提供不低于平均水平的抚养条件’。
”李振东转身上楼，“条款很细，细到每年要带你做几次体检，吃多少蛋白质。都在合同里。
”阁楼门关上了。李明宇站在楼梯下，手攥着。陈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叹了口气。
“少爷，”她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知道多少？”李明宇问。
陈姨摇头：“我在这家干了二十年。振东少爷六岁时我就来了。”“然后呢？
”“然后……”陈姨擦手，“然后有一天，老爷带回来一个铁盒子，让振东少爷学着写日记。
”“什么时候？”“振东少爷八岁生日那天。”陈姨说，“那天以后，他就很少笑了。
”李明宇上楼。他没回自己房间，直接上三楼。阁楼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李振东坐在桌边，
桌上摊着笔记本。他在写字。“写什么？”李明宇问。“今日观察记录。”“写我？”“嗯。
”李振东没停笔，“样本情绪波动，质问补偿金相关事项。”李明宇走过去，看他在写什么。
字迹工整，和本子上一样。“你从八岁就开始写这个？”“嗯。”“写了十年？”“十一年。
”李明宇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椅子旧，吱呀响。“你小时候，怎么写的？”他问，
“八岁懂什么观察？”李振东放下笔，打开铁盒子，从底下翻出另一个本子。更旧，
封皮是卡通图案。递给李明宇。翻开。第一页，
歪歪扭扭的字：1999年10月5日今天爸爸说，我有个弟弟，在别人家。我要写日记，
记弟弟的事。可是我没见过弟弟。爸爸给我看照片，弟弟在箱子里睡觉。箱子里有管子。
李明宇一页页翻。八岁的李振东写：弟弟今天会笑了看照片知道的。
九岁写：弟弟会走路了。摔了一跤，没哭。十岁写：弟弟上幼儿园了。老师说他不爱说话。
十一岁写：弟弟发烧了，39度。爸爸说这是基因排异反应。……十五岁写：弟弟中考。
成绩很好。爸爸说这是预期内的。十七岁写：弟弟谈恋爱了。女孩叫小雅。
爸爸说需要观察恋爱行为对样本的影响。最后一页，前几天：他明天要回来了。爸爸说，
我要继续观察。可是我不想写了。但我没说。李明宇合上本子。“为什么不说了？
”李振东看着天窗：“说了没用。”“你试过？”“试过。”李振东说，“十四岁那年，
我说我不想写了。爸爸把我关在阁楼三天，除了送饭，不让出去。”“然后呢？
”“然后我继续写。”李振东说，“写得比以前更仔细。”李明宇把本子放回桌上。
“你恨我吗？”他问。李振东看他：“恨你什么？”“恨我……占了你的人生？如果不是我，
你不用做这些。”李振东笑了。很短的一声，像咳嗽。“你搞错了。”他说，“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项目。没有你，也会有别的样本。”“但偏偏是我。”“对。”李振东说，
“偏偏是你。”楼下电话响。陈姨接，然后喊：“振东少爷！电话！”李振东下楼。
李明宇留在阁楼。他看桌上。除了本子，还有几份文件。他拿起来看。是体检报告。他的。
从出生到现在，每年一份。最近一份是上个月的。在养父母家那边医院做的。
告最下面有手写字：基因序列稳定性：94.3%较上月下降0.7%建议：加强监测，
准备干预措施干预措施是什么，没写。李振东回来了，手里拿着无绳电话。“你的。
”他把电话递过来。李明宇接过：“喂？”养母的声音。带着哭腔。“明宇啊……你还好吗？
”“妈，我……”“别叫妈。”养母打断，“我们……我们不配。”李明宇握紧电话。
“协议的事，你知道吗？”他问。电话那边沉默。然后有吸鼻子的声音。“知道。
”养父的声音插进来，沙哑，“明宇，我们知道。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签？
”“因为……”养父停顿，“因为我们想要孩子，但生不了。他们找上门，
说有个孩子需要家。我们……我们没问太多。”“钱呢？”“后来才给的。”养父说，
“每年一笔，说是抚养费。我们没动，都给你存着。存折在你房间抽屉里，蓝皮的那个。
”李明宇闭上眼。“你们爱我吗？”他问。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养母说：“爱。真的爱。
但……”“但有合同。”李明宇说。“嗯。”“我知道了。”李明宇说，“保重身体。
”他挂断电话。李振东站在门口，看着他。“都听到了？”李明宇问。“嗯。”“感想呢？
要不要记下来？”李振东走过来，拿起笔记本，翻开新一页。但他没写，只是看着空白页。
“有时候我在想，”他说，“如果我是你，会怎样。”“你会怎样？”“不知道。
”李振东合上本子，“可能早疯了。”他把本子放回铁盒，锁上。“今天不写了。”他说。
“为什么？”“因为累了。”李振东下楼，“你也休息吧。”李明宇在阁楼坐到天黑。
陈姨送饭上来，两碗面。她说：“振东少爷说让你在这吃。”“他人呢？”“出去了。
”陈姨说，“骑摩托走的。”李明宇吃面。面凉了，油凝在汤上。他吃完，收拾碗筷下楼。
在厨房碰见陈姨。“陈姨，”他说，“我哥经常晚上出去？”陈姨洗碗的手停了停。
“有时候。”“去哪？”“不知道。”陈姨说，“但他每次回来，身上都有汽油味。
”“汽油味？”“嗯。”陈姨压低声音，“还有一次，我见他工具箱里有……枪。
”李明宇盯着她。“什么枪？”“我不懂枪。”陈姨说，“黑的，长的。
他擦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爸知道吗？”陈姨摇头：“老爷不知道。你……你也别说。
”夜里，李明宇躺在床上，听外面的声音。摩托声在午夜回来。引擎低吼，然后熄灭。
脚步声上楼梯。在阁楼门口停了一下，继续往上。然后有开门声，不是阁楼门，
是更上面的——天台的门。李明宇起身，悄悄上楼。阁楼门关着。他继续往上，
走到通往天台的小门前。门虚掩着。他推开一点缝。李振东坐在天台边沿，腿悬在外面。
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擦。月光下，那东西反光。是枪。步枪，带瞄准镜。李振东拆开，
擦零件，再装上。动作熟练。装好后，他举枪，对着远处瞄准。远处是山，黑漆漆的。
他瞄准了很久，然后放下枪，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火光一闪。李明宇退后，下楼。
回到房间，他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别的东西。他忽然觉得，
李振东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可能那些日志，那些观察，那些冰冷的记录——背后有东西。
他躺下，睁着眼等。半小时后，阁楼传来敲击声。笃，笃，笃。然后停。李明宇坐起来，
对着天花板说：“晚安，观察员。”楼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李振东的声音，很轻：“晚安，
样本。”这次，李明宇听见了。声音里有东西。和他一样的东西。一周后，
李明宇被带去实验室。不是医院。车开进山，钻过隧道，停在一个灰色建筑前。楼不高，
窗户少。李文昌下车：“跟着。”门口有警卫，刷卡，虹膜识别。门开了，里面是走廊，
白墙，白灯。李振东跟在后面，背着个包。他今天没穿夹克，换了一身黑，像工作服。
走廊尽头是电梯。下行。电梯里没人说话。数字跳：-1，-2，-3。停。门开，
还是走廊，但更亮。空气里有消毒水味道。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等在那儿，戴眼镜，
头发稀疏。“李总。”男人点头，然后看李明宇，“这位就是7号？”“对。”李文昌说，
“开始吧。”男人带路。进了一个房间，四面白墙，中间一张床，旁边是仪器。“躺上去。
”男人说。李明宇没动。李振东开口：“躺吧。很快。”李明宇躺下。床冰凉。
男人在他身上贴电极片，接导线。一根针扎进胳膊，抽血。这次抽了很多，针管一支接一支。
“基因稳定性测试。”男人一边操作一边说，“我们需要确认最近的数据波动原因。
”“什么波动？”李明宇问。男人看李文昌。李文昌点头。
“你的基因序列有自然退化的迹象。”男人说，“理论上不应该。
你的设计寿命是一百五十年，现在才十八年，不应该出现退化。”“设计寿命？
”李明宇重复。“对。”男人推了推眼镜，“你是优化产物。细胞端粒长度是常人的两倍，
新陈代谢速率……”“说人话。”李振东打断。男人顿了顿：“意思就是，
他应该衰老得很慢。但现在数据显示，他的细胞在加速老化。”仪器开始响。屏幕亮起，
曲线图跳动。男人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不对。”他低声说，“这不是自然退化。
”“是什么？”李文昌问。男人调出另一组数据。基因图谱，螺旋结构在屏幕上旋转。
“这里。”他指着一个点位，“这里被改写了。”“改写成什么？”男人放大图像。
序列显示：ATCGGT → ATTGCT“人工编辑痕迹。”男人说，
“有人动过他的基因。”房间安静。李明宇从床上坐起来：“谁动的？”“不知道。
”男人说，“但编辑时间……根据甲基化程度推测，大约在三个月前。”三个月前。
李明宇还在养父母家。“怎么做到的？”李文昌声音沉下来，“他在外面时，监控一直有。
”“监控的是行为，不是基因。”男人说，“除非……”“除非什么？
”男人看向李明宇：“除非他自己接触了编辑载体。”“什么东西？”“病毒载体。
”男人说，“一种经过改造的病毒，可以携带基因片段进入细胞核，完成编辑。理论上存在，
但技术门槛极高。”李振东走到仪器前，看数据。“能查出编辑了什么功能吗？”他问。
男人敲键盘。屏幕显示分析进度条。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正在匹配数据库……匹配成功：神经生长因子受体NGFR过度表达李文昌脸色变了。
“什么意思？”李明宇问。男人吞了口口水：“意思就是……你的神经系统，
可能正在被改造。”“改造什么？”“不知道。”男人说，
“NGFR过度表达通常会导致神经突触增生，感知能力增强，
但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异。”李振东忽然问：“三个月前，他接触过什么人？
”李文昌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报告。“日常接触清单：同学，老师，邻居……没有异常。
”“医疗记录呢？”“两次感冒，一次肠胃炎。社区医院看的。”“药物？”“常规药。
”李振东走到李明宇面前，盯着他。“三个月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李明宇回想。
“没什么特别的……哦，摔过一次。”“摔哪？”“学校楼梯。磕到后脑，缝了三针。
”李振东看向男人：“创伤可能触发基因表达吗？”“有可能。”男人说，
“但编辑不是自然发生的，是人为的。除非……”他停顿。“除非伤口被植入了东西。
”李文昌立刻打电话：“查三个月前7号就医的医院，所有接触人员。现在。”挂断电话，
他看李明宇：“除了医生护士，还有谁碰过你？”李明宇努力想。“缝针时……有个实习生，
说他第一次操作，很紧张。他一直按着我头。”“长什么样？”“记不清了。戴口罩，帽子。
”“声音呢？”“年轻。本地口音。”“还有吗？”李明宇摇头。李振东从包里拿出平板，
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有红点。“他活动轨迹。”李振东说，“三个月内都在常规范围。
除了……”他放大一个区域。“这里。图书馆。他去了四次，每次都待两小时以上。
”“借了什么书？”“没借。只是在里面。”李文昌看向李明宇：“你去图书馆做什么？
”“复习。”李明宇说，“快高考了。”“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嗯。靠窗那个。
”李振东收起平板：“我去一趟。”“现在？”李文昌问。“现在。”李振东往外走，
“如果是植入，可能需要设备。图书馆可能有线索。”他走了。
李文昌对男人说：“继续检查。查清楚到底变了什么。”男人点头，但手在抖。“李总，
”他小声说，“如果真是人为编辑……对方技术可能比我们先进。”“项目停了二十年。
”李文昌说，“谁会继续研究？”男人没说话。李明宇躺回床上。仪器又响了，
这次是扫描头部。图像显示在大屏幕上。男人倒吸一口气。“找到了。”屏幕上，
李明宇后脑缝合处，有一个微小光点。“那是什么？”李文昌问。放大。再放大。
一个微型装置，贴在颅骨内壁，比米粒还小。“信号发射器。”男人说，
“兼带……药物缓释功能。”“释放什么？”“正在分析……”男人操作仪器，
“成分……是基因编辑酶，混合神经生长因子。”他看向李明宇：“这东西一直在你脑子里，
慢慢释放物质，改变你。”李明宇摸后脑。疤还在。“能取出来吗？”“能。”男人说，
“但需要手术。而且……编辑可能已经不可逆了。”“不可逆会怎样？”“不知道。
”男人说，“NGFR过度表达可能导致很多结果。超常记忆力，
超常感知……或者精神分裂，脑功能崩溃。”李文昌走到窗边，一拳砸在墙上。
“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动了样本。”他声音压抑，“是谁？”没人回答。手术安排在晚上。
男人准备器械时，李明宇问：“如果我变了，会变成什么样？
”男人没看他：“希望是好的变化。”“你们希望我变成什么样？”男人手停了一下。
“李总没告诉你吗？”他低声说，“项目的最终目的，是创造‘新人类’。
智力、体能、寿命全面超越常人。但项目停了，因为伦理争议，也因为……风险太大。
”“什么风险？”“前六个样本都死了。”男人说，“1号心脏衰竭，
2号免疫系统攻击自身，3号脑瘤……6号最惨，神经系统失控，自己掐死了自己。
”李明宇没说话。“你是7号，也是唯一活过十岁的。”男人说，“我们以为你稳定。
但现在看来……”他叹了口气。手术室准备好了。无影灯亮起。男人戴手套：“会打麻药，
但你是基因优化体，代谢快，可能会中途醒来。”“醒来会怎样？”“会痛。”男人说，
“但你不能动。”李明宇躺上手术台。麻药推进静脉。他感到冷，然后意识模糊。闭上眼前，
他看见天花板上的灯，一圈一圈。醒来时，手术还在进行。他没睁眼，但能听见声音。
剪刀剪开皮肉的声音。钳子碰骨头的声音。还有说话声。是男人和李文昌。“李总，
装置取出来了。但编辑已经完成度很高了。”“有多少？
”“至少60%的脑区已经出现变异。”“变异特征？”“还在分析。
但初步看……他的神经元连接方式在改变。突触密度是常人的三倍。”“功能影响？
”“不确定。可能需要测试。”然后是缝合的声音。针穿过皮肤，线拉紧。
李明宇忽然感到一阵刺痛，不是来自伤口，是来自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听见了李文昌的思绪。
人盯上了……还有男人的：……太危险了……应该销毁样本……但他毕竟是……李明宇想动，
但身体麻木。然后他听见了第三个声音。从走廊传来。李振东回来了。脚步声很快，
推门进来。“图书馆查过了。”李振东说，“他常坐的位置下面，地板有被动过的痕迹。
里面藏了个微型注射器，已经空了。”“指纹？”“没有。处理得很干净。
”李文昌沉默片刻：“对方知道我们在观察他，故意选了我们监控不到的方式。”“目的呢？
”李振东问。“可能是想激活他的潜能。”男人说，“也可能是想毁了他。
”李振东走到手术台边。李明宇感觉到他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很轻。
然后他听见了李振东的思绪。清晰，完整：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毁了你。你不是样本。
你是我弟弟。李明宇眼角滑下一滴泪。李振东看见了。他手指擦过李明宇的眼角。“他醒了。
”李振东说。男人看监控仪器：“不可能，麻药量足够——”“他醒了。”李振东重复，
语气肯定。李明宇睁开眼。灯光刺眼。他眯起眼，看李振东。“哥。”他声音哑。“嗯。
”“我听见了。”李明宇说。“听见什么？”“你在想什么。”李振东手顿住了。
李文昌走过来：“什么意思？”李明宇看李文昌：“你在想，必须控制住我。
”李文昌脸色变了。“还有你，”李明宇转向男人，“你在想，应该销毁样本。
”男人后退一步。李振东按住李明宇的肩膀：“你能读心？”“不知道。”李明宇说，
“但我能听见你们在想什么。”李文昌立刻对男人说：“测试！马上测试！
”“需要等他恢复——”“现在！”李振东挡在手术台前：“不行。他刚做完手术。
”“让开。”李文昌说。李振东没动。父子对视。空气绷紧。李明宇忽然感到头痛，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他抱住头，蜷缩起来。声音。无数的声音涌进来。
走廊里护士的思绪，楼上警卫的，楼下清洁工的……还有更远的，山外的，城市的，
无数的杂音。像收音机调到了所有频道。“啊——”他叫出声。李振东抓住他：“明宇！
明宇！”李明宇听不见喊声了。他只听见声音的海洋。然后，在海洋深处，他听见一个声音。
清晰，冰冷，带着笑意：样本7号，欢迎觉醒。游戏开始了。声音消失。李明宇昏了过去。
李明宇在白色房间里醒来。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没有窗。墙上贴着软垫，
门是厚重的金属。他坐起来。头不痛了，但脑子空空的，像被洗过。门开了。李振东进来，
端着餐盘。“吃。”他把餐盘放桌上。粥，馒头，咸菜。李明宇没动：“这是哪？
”“观察室。”李振东坐下，“隔音的。防止你接收到外界思维。”“我昏了多久？
”“三天。”“然后呢？”“然后你一直在睡。”李振东说，“医生给你打了镇静剂，
降低大脑活跃度。”李明宇摸后脑。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疤。
“我能读心的事……”“爸知道了。”李振东说，“他很紧张。项目没有设计这个功能，
是意外变异。”“那个声音呢？”李明宇问，“说‘游戏开始’的声音。”李振东沉默。
“你听见了？”他问。李明宇点头。李振东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沙沙声，
然后是那个冰冷的声音：样本7号，欢迎觉醒。游戏开始了。“这是从你脑电波里提取的。
”李振东说，“不是外界声音，是直接投射在你意识里的。”“谁？”“不知道。
”李振东关掉录音，“信号源加密，无法追踪。但对方知道你的编号，知道项目细节。
”李明宇喝粥。粥没味道。“爸怎么说？”“他要加强控制。”李振东看着他，
“你可能需要长期待在这里。”“像囚犯？”“像保护对象。”李明宇放下勺子：“哥，
你信吗？”“信什么？”“信这一切。”李明宇说，“我是样本，你是观察员，
爸是项目负责人。信吗？”李振东没说话。“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李明宇说，
“但我需要你先答应，不记在日志里。”李振东从口袋里拿出铁盒钥匙，放在桌上。
“日志在阁楼。”他说，“我今天没带。”李明宇深吸一口气。“我能读心那天，”他说，
“我不仅听到了你们在想什么，我还看到了东西。”“什么？”“记忆。”李明宇说，
“碎片。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但不是我的记忆。”李振东身体微微前倾。
“我看到一个女人。”李明宇说，“在实验室里，抱着婴儿。她哭了，
然后把我——把婴儿放进恒温箱。她说……”他停顿。“说什么？”“她说：‘对不起，
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但你会活下来，你会记得。’”李振东眼神变了。“那个女人是林雪。
”他说，“你的基因母本。项目首席研究员。”“她是我母亲？”“生物学上是。
”李振东说，“但她去世时，你还没满月。”“怎么死的？”“官方报告是实验事故。
”李振东压低声音，“但我查过档案，她死前三天，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终止项目，
销毁所有样本。”“为什么？”“报告里没写原因，只说样本存在‘不可预测风险’。
”李振东说，“然后她就死了。实验室起火，所有原始数据烧光了。”李明宇握紧拳头。
“我爸知道吗？”“知道。”李振东说，“但他从不说。”“你从哪查的档案？
”“林雪的私人保险箱。”李振东说，“她死前寄给一个朋友的，朋友去年去世，
临终前把箱子转交给我。”“她认识你？”“不认识。”李振东说，“但箱子里有封信，
写给我爸的。她猜到她可能会出事，所以留了备份。”“信里说什么？
”“说项目被人渗透了。”李振东说，“有人想利用样本做别的事。她求我爸保护你。
”李明宇愣住了。“保护我？为什么？”“因为……”李振东犹豫了一下，
“因为你不是普通样本。你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最后作品。她在你基因里藏了东西。
”“什么？”“一段加密序列。”李振东说，“只有特定条件下才会激活。可能是读心能力，
也可能是别的。”李明宇看着自己的手。“所以我不是意外产物。”他说，
“我是被设计成这样的。”“对。”“目的是什么？”“不知道。”李振东说，
“林雪的信里没写。她只说，等你成年，如果你出现特殊能力，就去一个地方。”“哪里？
”李振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
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滨海市老城区青石巷17号“这是什么地方？”“林雪的老家。
”李振东说，“她长大的地方。房子还留着，没人住。”李明宇拿起纸条：“你想让我去？
”“我想让你选。”李振东说，“你可以继续留在这，当被观察的样本。或者，去找答案。
”“爸不会让我走的。”“我知道。”李振东说，“所以需要计划。”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振东迅速收起纸条，站起来。门开了。李文昌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明宇，
感觉怎么样？”李文昌问。“还好。”“这两位是项目安全部的。”李文昌介绍，
“他们需要对你做一些测试，评估风险。”一个男人上前，拿出仪器：“请配合。
”仪器像头盔，套在李明宇头上。通电后，他感到微弱的电流。“测试什么？”他问。
“脑功能稳定性。”男人说，“读心能力是否可控。”屏幕上出现波形图。尖锐的峰值。
“活跃度很高。”男人对李文昌说，“需要抑制。”“用什么方法？”“药物，
或者电磁干扰。”男人说，“建议先用药物，观察反应。”李振东开口：“他刚做完手术。
”“不影响。”男人从手提箱里拿出注射器，“这是新型神经抑制剂，可以降低突触活性。
”针头对准李明宇的手臂。李振东抓住男人的手腕：“等一下。”男人皱眉：“李先生，
这是标准程序。”“什么标准？”李振东问，“谁定的标准？”“项目安全协议。
”李文昌说，“振东，放手。”李振东没放。“爸，”他看着李文昌，“你记得林雪吗？
”李文昌脸色骤然变了。“出去。”他对两个男人说，“你们先出去。”男人对视一眼，
放下注射器，退出房间。门关上。李文昌盯着李振东：“你提她干什么？
”“她死了二十年了。”李振东说，“但你还留着她的东西，不是吗？”“什么东西？
”“她的研究笔记。”李振东说，“你藏在书房保险箱里，第三层。
”李文昌眼神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我看见了。”李振东说，“不止笔记，
还有照片，信件。你每年她忌日都会拿出来看。”沉默。李明宇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此刻出现了裂痕。“爸，”李明宇轻声问，“你爱她吗？”李文昌转身，
背对着他们。很久，他说：“爱过。”“那为什么……”李明宇说不下去。
“为什么继续项目？”李文昌接上话，“因为停不了。项目背后不只是科学，还有势力。
军方，财团，政客……他们都想要样本。”他转回身，眼睛里有血丝。“林雪想毁掉一切，
但她太天真了。”他说，“她死了，项目名义上停了，但实际上转入了地下。
我是明面上的负责人，但真正的控制者……我不知道是谁。”“所以你才观察我？
”李明宇问，“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监控我？”“都是。”李文昌说，“你活着，
他们就还有希望得到样本。你死了，他们会找下一个。但如果你失控……他们会直接销毁你。
”李振东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要给他打抑制剂？让他变回普通样本？
”“普通样本才能活。”李文昌说，“特殊意味着危险。”“林雪希望他特殊。”李振东说，
“她在信里写了。她希望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不懂！”李文昌提高声音，
“她只知道研究，不知道人心有多脏！”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安静下来后，
李明宇开口：“爸，我想去个地方。”“哪里？”“滨海市。林雪的老家。
”李文昌瞳孔收缩：“谁告诉你的？”“我。”李振东说，“我查到的。”“你去不了。
”李文昌说，“外面不安全。”“比这里安全。”李明宇说，“至少我是自由的。
”李文昌看着儿子。那双眼睛，和林雪一模一样。“如果我让你去，”他说，“你会回来吗？
”“会。”李明宇说，“等我找到答案。”李文昌走到门边，手放在把手上。“三天。
”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李振东跟你一起去。但有一个条件。”“什么？
”“带上这个。”李文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装置，像U盘，“这是追踪器，
也是紧急联络装置。遇到危险，按下去，我会派人去接你们。”“如果我想跑呢？
”李明宇问。“你不会。”李文昌看着他，“因为你还需要答案。而答案，
只有我能给你一部分。”他打开门，又停住。“林雪临死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他说，
“她说：‘告诉孩子，他的编号7，不是顺序，是密码。’”门关上了。
李明宇看向李振东：“什么意思？”“不知道。”李振东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