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在朋友圈晒出限量款包包:“男朋友送的,全球只有三个。”
我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的同款。
昨天刚扔的。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抱歉,你妹妹偷了我要送你的礼物。”
“真的那个,还在我手里。”
我刷到宋薇薇那条朋友圈时,刚把最后一袋垃圾扎好口。
九宫格照片,正中间是只限量款鳄鱼皮包,铂金扣环在打光下亮得刺眼。她依偎在个男人肩头,滤镜厚得快看不清五官,配文腻得能榨出糖水:“谢谢亲爱的~全球只有三个哦,他说我是唯一的公主爱心爱心”。
下面一水儿的点赞和彩虹屁。
“哇!薇薇太幸福了吧!”
“全球三个?姐夫什么来头啊!”
“慕了慕了,这才是真爱!”
我手指顿在屏幕上,然后,慢慢转向墙角那个刚收拾出来的黑色垃圾袋。弯腰,扯开袋口,最上面赫然躺着只同款包——皮子被咖啡渍洇得斑驳,金属扣上几道划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扎眼,侧边甚至开了线,露出里面廉价的内衬。
一模一样。
或者说,是它残破不堪、被我用旧了准备丢弃的前身。
昨天清衣帽间,嫌它占地方。现在的高仿,做得真逼真,连磨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嗤笑一声,把手机扔沙发上。
蠢货。抢走我丢掉的垃圾,还当个宝。
我和宋薇薇是同父异母。她妈是小三上位,她只比我小半岁。这丫头打小就以抢我东西为乐,从玩具、裙子,到后来的朋友、机会,现在,连我“扔掉”的,她也要捡去当战利品炫耀。
没意思。真的。
我拎起垃圾袋,准备出门扔掉这最后的“痕迹”。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不是微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手指划开。
两行字,跳进眼里。
“抱歉,你妹妹偷了我要送你的礼物。”
“真的那个,还在我手里。”
我僵在玄关,心脏猛地一缩。垃圾袋从手里滑落,“咚”一声闷响,砸在地板上。
什么意思?
那个包……有真的?
那宋薇薇晒的那个?我扔掉的这个?
我盯着那串号码,指尖发凉。几秒后,拨了回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我退回到沙发边,慢慢坐下。重新点开宋薇薇的朋友圈,放大那张照片。之前没留意,她旁边那个男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下颌线条冷硬。不是她平时交往的那些纨绔子弟的类型。
是谁?
这短信是谁发的?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宋薇薇依旧每天在朋友圈变着花样晒那只包,配着小作文,俨然已是人生赢家。我没吭声,看着她表演。
直到周六,家庭聚会。
我本来不想去,但老头电话里语气不容拒绝。
到的时候,宋薇薇和她妈已经在了。她那个妈,徐娘半老,一身珠光宝气,见了我,皮笑肉不笑:“哟,安安来了,最近忙什么呢?也不见你交个男朋友,女人啊,事业再好,不如嫁得好。”
宋薇薇立刻依偎过去,甜腻地叫了声“妈”,手腕上新添了只卡地亚豹子头手镯,亮闪闪的。她故意把那只鳄鱼皮包放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姐,你来啦。”她瞟我一眼,得意藏不住,“这包好看吗?我男朋友说,配我那天买的MaxMara大衣正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在单人沙发坐下。
父亲从书房出来,问了问我的工作,语气例行公事。他对宋薇薇明显热络些,看到她那只包,难得问了句:“新买的?不错。”
宋薇薇尾巴快翘上天了:“爸爸,这可是限量版,全球就三个!有钱也买不到的!”
她妈在一旁帮腔:“是啊,老宋,薇薇这孩子就是招人疼,男朋友舍得给她花钱。不像有些人,一天到晚冷着张脸,好东西也轮不上。”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饭桌上,话题绕着宋薇薇和她那位“神秘男友”打转。她炫耀着男友的家世、品味,以及对她的“独一无二”。
“他说明天带我去见几个朋友,都是那个圈子的……”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姐,你要不要一起?反正你晚上也没事。”
“不了,”我慢条斯理地夹着菜,“我习惯一个人清静。”
“也是,”她笑,“姐你眼光高,一般的也看不上。”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保姆去开门,领进来一个穿着同城速递制服的小哥,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包装极其精美的黑色礼盒。
“宋安小姐在吗?有您的包裹,需要签收。”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我皱眉,最近没买什么东西。
在几道目光注视下,我走过去签收。盒子很轻。拿回餐桌,拆开。
里面没有卡片,没有单据。
只有一只包。
和宋薇薇那只一模一样,但皮质的光泽更润,透着股未经使用的生涩,金属扣是暗哑的磨砂质感,透着冰冷的尊贵。灯光下,每一寸都散发着“正品”才有的、难以言喻的气场。
客厅里落针可闻。
宋薇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包,像见了鬼。
她妈张着嘴。
连父亲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我拿着包,手指拂过冰凉的皮面,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缓缓勾起一个笑,看向宋薇薇,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巧了。我也有一个。”
“你这个……”我顿了顿,欣赏着她骤然惨白的脸,“是第几个?”
宋薇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什么意思?!宋安!你从哪里弄来的A货!你想羞辱我?!”
“A货?”我把玩着手里的包,语气轻慢,“需要现在打电话去总部查查编码吗?或者,问问你那位‘男朋友’?”
她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妈赶紧拉她坐下:“薇薇!别激动,可能……可能你男朋友送了两个呢……”
“全球只有三个,”我打断她,把包轻轻放在桌上,“送两个?你当是批发的?”
“宋安!”父亲沉下脸,“怎么说话呢!”
我耸耸肩,没再继续。目的达到了。
我拿着那只真正的限量款起身回房,身后是宋薇薇压抑的抽泣和她妈低声的安慰,还有父亲无奈的叹息。
关上房门,世界清静了。
我靠在门板上,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速。我再次拿出手机,盯着那条短信。
“真的那个,还在我手里。”
是他送的。
他是谁?他怎么知道宋薇薇偷了“礼物”?他怎么知道我的号码?他怎么精准地在这个时间点,把包送到我面前,打了宋薇薇的脸?
我尝试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依旧是空号。
我点开短信界面,犹豫着,发了条信息过去:“你是谁?”
石沉大海。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又一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一条彩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虚化,但能看出是家高级餐厅的角落。宋薇薇和一个男人坐在卡座里,她正拿着那只包,笑得灿烂。而那个男人……
我放大照片。
男人穿着定制西装,侧脸轮廓清晰冷峻,手指修长,握着酒杯。他并没有看宋薇薇,而是微微侧头,视线似乎穿透镜头,精准地落在了……拍照的人方向?
不。
我瞳孔骤缩。
他的视线,更像是越过拍照者的肩膀,落在了更后方。
照片右下角,被虚化掉的背景里,有一片模糊的衣角,和一只搭在桌沿的、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熟悉的百达翡丽星空表。
那是我的表。
拍照的时候,我也在场?
或者说……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就在他身后?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这不是巧合。
送包,发短信,拍照片。
他像在下一盘棋,而我,和宋薇薇一样,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男人冷峻的侧影,和他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投向“我”所在方向的眼神。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片刻,我缓缓敲下一行字,回给了这个新的号码:
“戏看够了?不如当面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