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选妃那日,各家千金争奇斗艳。贤王府的女儿温婉如水。轮到我家,
父亲红着脸结巴:"小女...小女败家得很。"满朝哄笑,
贤王妃冷笑:"这种女子也配入宫?"皇帝却眼前一亮:"太子生性节俭,
正需要这样的妃子调剂。"我垂眸浅笑,谁说败家就不能败得有技巧?01金銮殿上,
熏香袅袅。太子选妃进入了最终轮。今日到场的,无一不是京城中最顶尖的世家贵女。
各家千金卯足了劲,争奇斗艳,才艺展示一个比一个惊绝。
贤王府的嫡女沈清芷一曲《凤求凰》弹罢,余音绕梁。她起身行礼,身段婀娜,温婉如水,
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自持。“好!”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满朝文武纷纷附和。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也露出满意的微笑。他看向自己的兄长贤王,点了点头。
贤王满面红光,眼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朝臣们心中都有了数,这太子妃之位,
怕是十有八-九要落入贤王府了。气氛一片祥和。直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宣,
丞相之女,陆昭昭。”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父亲,
当朝丞相陆远。我父亲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
躬身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僵硬。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陆爱卿,令嫒有何才艺,说来听听。
”父亲的头埋得更低了。他憋了半天,老脸涨得通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回禀陛下。”“小女她……她没什么才艺。”满朝哗然。没什么才艺?这种场合,
自谦也不是这么个谦法。沈清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csin的冷笑,眼神轻蔑。
皇帝哦了一声,似乎来了兴趣。“那令嫒可有何过人之处?”父亲的身子抖了一下,心一横,
仿佛豁出去了。“有!”“小女……小女败家得很!”“她……她特别会花钱!”这话一出,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噗嗤的闷笑。紧接着,
压抑的哄笑声便在殿内蔓延开来。贤王的笑声尤其响亮,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陆丞相,
你这是想笑掉本王的大牙吗?让一个败家女入宫?成何体统!”沈清芷也适时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陆小姐这般……不拘小节,确实与皇家气度不符。
太子殿下勤俭之名天下皆知,怎能娶一位……这样的女子?”我父亲的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陆家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然而,龙椅之上,
皇帝却没笑。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败家?
”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太子生性节俭,甚至可以说是……吝啬。
”皇帝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凡事过犹不及。”“一个太会省,一个太会花,
依朕看,甚是般配!”满朝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表情凝固在脸上。贤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清芷那张温婉秀美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惨白如纸。我父亲猛地抬头,一脸的不敢置信。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此事,
就这么定了。”“传朕旨意,册封丞相之女陆氏昭昭为太子妃,择日完婚。”圣旨一下,
尘埃落定。没人知道,在侧殿的纱帘后,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我垂下眼眸,浅浅一笑。
谁说败家,就不能是一种致胜的技巧呢?当晚,拟好的圣旨由专人送到了丞相府。
当那明黄的卷轴在我面前徐徐展开,宣告着我未来的命运时,我爹的脸色比哭还难看。京城,
要变天了。02“昭昭啊,这可如何是好啊!”书房里,我爹陆远背着手,
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他脸上的愁云,比京城冬日的雾霾还要浓重。
我安然地坐在圈椅里,慢条斯理地品着新进的雨前龙井。“父亲,您在愁什么?”“愁什么?
”我爹停下脚步,声音都高了八度,“你马上要嫁给太子了!你愁我不愁?”我放下茶盏,
看着他。“嫁给太子,是多少京城贵女梦寐以求的荣耀,父亲为何如此忧心?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爹一屁股坐在我对面,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的傻女儿,你可知当今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愿闻其详。
”“节俭!是出了名的节俭!”我爹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我听宫里的同僚说,
太子殿下的东宫,是整个皇宫里最冷清的地方。”“地砖是十年前的,旧了都舍不得换。
”“宫殿内外连一盆像样的花草都见不着,说是打理花草费钱费水。”“他自己穿的常服,
袖口都磨出毛边了,还打着补丁!”“每顿饭,四菜一汤,绝不多加。
有一次御膳房不小心多做了一道,硬是被他勒令退了回去,还把管事太监训斥了一通,
说他奢靡浪费!”我爹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我的茶一饮而尽。“你再看看你!”他指着我,
手指头都在哆嗦。“吃的要最新鲜的,穿的要最时髦的,用的要最精巧的。
”“上个月你说城西的点心铺子味道不如从前了,
转头就花三千两银子把人家铺子连厨子都买了下来。”“前几天你看上西域商人的一块宝石,
眼睛都不眨就豪掷万金。”“你这样一个花钱如流水的性子,
嫁给一个连多一道菜都嫌浪费的太子……”我爹已经不敢想下去了,他捂着心口,
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他……他不会把你扫地出门吧?”我看着父亲真心实意的担忧,
忍不住笑了。“父亲,您觉得,当今皇上,是位昏君吗?”我爹愣了一下,立刻板起脸。
“胡说什么!圣上乃是千古明君!”“那不就结了。”我慢悠悠地给他续上茶,“一位明君,
会因为一个‘败家’的名声,就草率地给太子定下一门亲事吗?”我爹捧着茶杯,
陷入了沉思。我继续说道。“太子太过节俭,这在民间是美名,但在朝臣眼中,
却未必是好事。”“一个对自家人都如此吝啬的储君,将来如何能对天下百姓大方?
”“皇上这是在为太子寻一个平衡。”“他需要一个能花钱,会花钱,
并且能把钱花在明面上,花得风光体面的太子妃,来中和太子殿下那过分收敛的形象。
”“而我,就是皇上看中的那颗棋子。”我爹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这败家的名声,反倒成了优势?”“正是。”我点了点头。
想通了这一层,我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但眉间的忧虑仍未散去。“话是这么说,
可你终究是要和太子过日子的。你们俩这性子,怕是……水火不容啊。”“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火能取暖,亦能燎原。”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世间万物,全看如何运用。
”“一个家,一个国,道理都是相通的。”“钱,更是如此。”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惊奇,但更多的是陌生。他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这个女儿。我转过头,
对他微微一笑。“父亲,放心吧,女儿自有分寸。”说完,我唤来了府里的总管。“王总管。
”“小姐有何吩咐?”“去,把城东那家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给我盘下来。”“啊?
”王总管和刚缓过神来的我爹,同时惊掉了下巴。我爹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你……你还要败家?!”我笑容不变。“父亲,女儿这不是败家。
”“女儿这是在为入主东宫,铺路。”03三日后,东宫的聘礼,在一片锣鼓喧天中,
送到了丞相府。整个京城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以节俭闻名的太子殿下,
会给这位以败家闻名的未来太子妃,送上何等惊世骇俗的聘礼。
当那几十个聘礼箱子在丞相府门前一字排开时,所有人都沉默了。箱子倒是不少,
看起来气派。可当箱盖打开的一瞬间,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几乎要把丞相府的屋顶给掀了。
第一箱,两匹棉布。不是什么贡品云锦,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棉布,颜色还灰扑扑的。
第二箱,一盒珠花。打开一看,哪有什么珍珠,分明是几朵做工粗糙的绢花。第三箱,
一支发簪。通体由最普通的桃木制成,上面连一丝雕花都没有,朴素得像街边地摊货。
……一路看下去,全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这哪里是给太子妃的聘礼,分明是打发叫花子的!
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丞相府和我陆昭昭,
彻底成了全城的笑柄。贤王府里,更是传出了沈清芷摔碎了一整套茶具的声响。想必她此刻,
是又快意又嫉恨吧。我爹在正厅里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下人拦着,
他怕是当场就要冲进宫里找太子理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却很平静。
我走到那堆“寒酸”的聘礼前,一一细看。下人们都为我感到不值,个个义愤填膺。
我拿起那支桃木簪,簪身打磨得异常光滑,看得出是用了心的。“殿下的手艺,倒是不错。
”我轻声说了一句。众人皆是一愣。我转头吩咐王总管。“按我昨晚列的单子,准备回礼。
”王总管面露难色,嘴唇动了动。“小姐,那单子……是不是太……”“照办。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很快,丞相府准备回礼的消息又不胫而走。所有人都等着看,
面对太子的羞辱,陆家会如何反击。一个时辰后,回礼的队伍从丞相府出发,
浩浩荡荡地开往东宫。那阵仗,比太子送聘礼时大了十倍不止。回礼的礼单,
也被人用最快的速度传抄了出去。当京城的百姓们看到礼单上的内容时,所有人都疯了。
天山雪蚕丝织成的云锦十二匹。东海夜明珠九颗,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西域进贡的羊脂白玉簪一套,共九支,雕刻着不同的花样,巧夺天工。
前朝名家的字画真迹三幅。还有一整套用赤金打造的碗筷、酒具、茶具……每一件,
都足以让普通人家富贵一生。而我,就这么眼也不眨地,当成回礼送了出去。
如果说太子送来的是羞辱,那我送回去的,就是响彻云霄的耳光。我爹看着那份礼单,
已经从生气变成了肉疼。“昭昭,你这是……这是挑衅啊!太子殿下会动怒的!
”我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父亲。”“他用他的节俭来告诉我,我这样的败家女,
他不欢迎。”“那我就用我的富贵来回应他,我陆家家底丰厚,不稀罕他东宫那点东西。
”“这叫气度。”“更重要的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陆家有富可敌国的财力,
我陆昭昭更有掌管这份财力的魄力。”“这叫实力。”“一个能帮他稳固朝堂,
又能帮他打理天下财富的太子妃,他便是再不喜欢,也得掂量掂量。”我爹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运筹帷幄的陌生人。傍晚时分,宫里来了人。是太子身边的小太监,
他一脸惊慌地跑进丞相府,连礼都忘了行。“陆……陆小姐!”小太监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太子殿下看了您的回礼单子,气得……气得当场就把他最喜欢的那个旧茶杯给砸了!
”我挑了挑眉。“哦?然后呢?”“然后……然后殿下传话……”小太监咽了口唾沫,
战战兢兢地复述。“殿下说,大婚之日,他要亲眼看看,您究竟是怎么个败家法!
”4大婚当日,天还未亮,整个丞相府便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爹陆远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却比谁都紧张,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他一会儿看看天色,
一会儿又跑来我房里,嘴里不停地念叨。“昭昭啊,爹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你今天可千万别再整什么幺蛾se了啊。”“太子殿下那话是气话,你可不能当真。
”“夫妻之间,以和为贵,你稍微……稍微收敛一点,啊?”我正由着喜娘为我梳妆。
镜中的我,凤冠霞帔,明艳不可方物。我闻言,透过镜子看向父亲,安抚地一笑。“父亲,
您放心。”“女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爹看我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急得直跺脚,
却又无可奈何。一个时辰后,吉时已到。当我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闺房,踏入正厅时,
满堂宾客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我身上这件嫁衣,是请动了江南最有名的百名绣娘,
耗时三个月,用金丝银线赶制而成。衣料是天山雪蚕丝织就的“流光锦”,
在光线下能变幻出七彩流光,价值万金。裙摆上绣着的百鸟朝凤图,每一只飞鸟的眼睛,
都用大小一致的南海珍珠点缀。行走之间,珠光流转,华贵至极。头上的凤冠,
更是由宫廷造办处的老师傅亲手打造,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每一颗都鸽血般纯粹。
这一身行头,足以买下京城最繁华地段的一整条街。我爹的眼角在抽搐,我知道,
他已经不敢去算这身嫁衣到底花了多少钱。拜别父母后,我被兄长背上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从丞相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而去。京城的主干道上,
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场全城瞩目的婚礼,究竟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当迎亲队伍行至朱雀大街时,我隔着轿帘,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开始吧。
”跟在花轿旁的王总管身子一颤,但还是立刻挥了挥手。下一刻,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队伍两侧的家仆们,齐刷刷地从随行的礼箱中,
捧出了一盘盘金灿灿的东西。他们没有像寻常婚礼那样撒铜钱或是喜糖。他们撒的是金瓜子。
是真正用黄金打造的,货真价实,沉甸甸的金瓜子!金色的雨点从天而降,
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整条朱雀大街,瞬间沸腾了!起初是震惊,
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百姓们疯了似的扑倒在地,
争抢着那些象征着无尽财富与喜庆的金瓜子。“天啊!是金子!”“陆家小姐太大方了!
”“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欢呼声,祝福声,响彻云霄。整个京城的秩序,
在这一刻近乎失控。消息以比风还快的速度传开。贤王府里,沈清芷听闻此事,
气得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温婉的面容都扭曲了。她精心准备的一切,
在这样简单粗暴的“败家”行径面前,都成了笑话。而东宫之中,
端坐着等待新娘的太子李珩,在听到太监的禀报后,那张素来清冷的俊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手中的茶杯,被他缓缓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周围的宫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动了真怒。而我,安坐于八抬大轿之中,
听着外面传来的疯狂欢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太子殿下,您不是要看我怎么败家吗?
这才只是个开始。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陆昭昭,不仅会败家,更能用钱,
为您买来这世间最珍贵的民心。轿子缓缓停在了宫门前。我能感觉到,
一道冰冷而锐利的视线,穿透了轿帘,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我的新婚夫君,太子李珩,
正在等着我。等着我这个,他命中注定的,败家太子妃。05跨火盆,过马鞍,拜天地,
敬高堂。繁复的礼节,在我有条不紊的姿态中一一完成。整个过程中,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能将人冻僵的寒气。
他穿着与我这身华服格格不入的,样式简单到近乎朴素的太子婚服。那红色,
都显得有些陈旧。想来,这件衣服,他也是不舍得新做的。礼成之后,
我被送入了东宫的主殿,静待太子。红烛高燃,帐幔低垂。喜娘和丫鬟们都被我遣了出去。
偌大的婚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没有像寻常新娘那样娇羞地坐在床边。而是起身,
摘下了沉重的凤冠,随意地放在桌上。然后,我开始打量这间将要伴我度过余生的房间。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东宫的主殿,空旷得有些可怜。除了必备的桌椅床榻,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墙上光秃秃的,连一幅字画都无。桌上的果盘里,
也只放着几样最普通的水果。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与皇家富贵格格不入的清贫之气。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正暗自感叹,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身红衣的太子李珩,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寒气,走了进来。他挥手斥退了跟在身后的太监,
关上殿门。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的眼神,
像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射向我。“陆昭昭,你很好。”他开口了,声音比他的眼神还要冷。
这不是夸奖,是咬着后槽牙说出的警告。我微微一笑,屈膝行了一礼。“臣妾不知,
是哪里做得好,能得殿下如此夸赞?”我的从容淡定,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撒金满街,收买人心,
视皇家颜面于无物。”“这就是你们陆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这就是丞相为孤选的好太子妃?”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愤怒的眼眸,没有丝毫退缩。
“殿下此言差矣。”“臣妾撒金,撒的是陆家的金,与皇家府库无干。”“百姓争抢,
口中念的是太子妃的贤惠大方,感念的是皇家恩德。”“民心所向,国之根本。臣妾以为,
用区区几万两黄金,换来京城百姓对太子殿下,对皇家的一片赞誉,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至于皇家颜面……”我环视了一圈这空旷的房间,轻笑一声。“若让天下人知道,
当朝太子,未来的国君,大婚之日,连婚房都布置得如此‘节俭’,
恐怕这才是真正的有损皇家颜面吧?”我的话,句句诛心。李珩的脸色,青白交加。
他大概从未见过像我这样,敢当面顶撞他,甚至反过来教训他的女子。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像是压下了满腔怒火,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巧言令色。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孤不管你有什么歪理。
”“进了这东宫的门,你就是孤的人。”“从明日起,东宫的账本会交由你管。
但你每月的用度,不得超过五十两。”“至于你从娘家带来的那些金银珠宝,孤劝你,
最好都给孤老老实实地锁在箱子里。”“若是让孤发现你再敢如此奢靡浪费,
别怪孤不给你丞相府留情面!”他这是在给我下马威,想要从经济上彻底掌控我。可惜,
他算错了一步。我走到他对面,缓缓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殿下的要求,
恕臣妾难以从命。”李珩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你说什么?”我慢条斯理地开口。
“入宫前,陛下曾单独召见过臣妾。”“陛下说,太子您勤俭是好事,但过犹不及。
皇家需要体面,朝廷需要威仪。”“所以,陛下特许,臣妾的嫁妆由臣妾自行支配,
任何人不得干涉。”“另外,陛下还下旨,从内帑另拨一笔款项,专用于‘修缮东宫,
彰显皇家气度’。”“而这笔款项的支配权,陛下也一并交给了臣妾。”我抬眼,
看着他瞬间变得无比震惊的脸,微微一笑。“也就是说,从今天起,这东宫怎么花钱,
不是殿下您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哐当!”李珩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
摔得粉碎。他死死地瞪着我,眼中是滔天的怒火,是被人算计的屈辱,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愕。这一夜,红烛燃尽。太子李珩,摔门而去,
宿在了书房。我独守空房,却睡得格外香甜。我知道,这场关于“谁说了算”的战争,
第一回合,我赢了。06新婚第二日,我起得很早。东宫的下人们战战兢兢,
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昨夜太子殿下怒气冲冲地从主殿出来,
宿在书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东宫。所有人都认定,我这位新来的太子妃,
第一天就失了宠,未来的日子怕是难过了。我的贴身丫鬟云珠,为我梳妆时,眼圈都是红的。
“小姐,您……您别难过。”“殿下只是一时生气,等他气消了就好了。
”我看着镜中神采奕奕的自己,心情颇好。“我难过什么?”“该难过的,不是我。
”我选了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簪入发间。“去,备好笔墨,我要拟一份单子。
”云珠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了。我挥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一长串的礼品名录。
从绫罗绸缎,到珍玩古董,再到补品药材,林林总总,不下百样。写完后,
我将单子交给王总管。“王总管,这是明日三朝回门要用的礼单。”“你即刻出宫,
去我陪嫁的库房里,将这些东西都备齐了,务必在明早之前,送到东宫来。
”王总管接过单子一看,手都抖了一下。“妃……妃娘娘,这……这也太贵重了些。
”“这简直比送聘礼的规格还高啊!”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太子妃回门,
代表的是整个皇家的颜面。”“寒酸了,丢的是太子殿下的脸,是皇家的脸。”“照办就是。
”“是。”王总管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到了下午,我估摸着太子李珩该下朝了,
便亲自端了一盅参汤,去了书房。果不其然,他正坐在书案后,批阅着奏折,
一张俊脸依旧是冷若冰霜。看到我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将参汤轻轻放在他手边。
“殿下操劳国事辛苦了,喝口参汤润润喉吧。”他像是没听见,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奏折。
我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殿下,明日便是三朝回门的日子。”“按照礼制,
您需得陪臣妾一同回丞相府。”“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要准备的?”听到这话,
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搁下笔,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我。“孤知道了。”“回门之礼,
孤已让内侍备下。”“到时你跟着孤走便是。”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心中了然,面上却故作好奇地问。“不知殿下都准备了些什么?也让臣妾开开眼。
”他似乎很不耐烦。“不过是些寻常之物。”“两匹蜀锦,一盒上等燕窝,再加几支老山参。
”“聊表心意罢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在心里冷笑。堂堂太子,陪新婚妻子回门,
就带这点东西?这已经不是“聊表心意”了,这简直就是存心要打我父亲,
打整个丞相府的脸。他是要用这种方式,向我,向我父亲宣战。告诉我们,即便有皇上撑腰,
在这东宫,他依然有的是办法让我难堪。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温婉恭顺的笑容。
“殿下想得周到。”“只是,臣妾也为父亲和母亲备了些薄礼,明日正好一并带去。
”李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显然不信我能安分守己。“你准备了什么?
”我拍了拍手。候在门外的云珠立刻走了进来,将我拟好的那份礼单,恭敬地呈了上去。
李珩狐疑地接过礼单。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一窒。他握着纸张的手,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上,赫然写着:东海明珠十斛,整株血珊瑚树一座,
前朝大家王羲之书法真迹一副,千年何首乌一对……每一件,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宝。
任何一件拿出来,都比他准备的那些东西贵重百倍千倍。他猛地抬头,
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怒火。“陆昭昭!你又想做什么!”我迎着他的怒火,笑意盈盈。
“殿下息怒。”“这些,是臣妾的一片孝心。”“当然,对外,臣妾会说,
这些都是殿下您精心为岳父岳母准备的。”“您想啊,您对丞相府如此厚爱,传出去,
满朝文武都会盛赞您的仁厚与孝义。”“您不仅笼络了臣妾的心,更稳固了与丞相府的关系,
赢得了一片美名。”“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呢?”李珩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
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他知道,我又一次将他算计了进去。他若同意,
就等于是默认了我这种“败家”的行为,用着我陆家的钱,去给他自己买名声。他若不同意,
那我带着重礼回去,他只带着薄礼,对比之下,更显得他这个太子小气刻薄,不敬岳家。
无论他怎么选,都落入了我的圈套。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很好。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了。我知道,这位以节俭和刻板闻名的太子殿下,
恐怕从未遇到过像我这样,让他如此憋屈又无计可施的对手。我福了福身。“谢殿下夸奖。
”“那么明日,就请殿下与臣妾一同,风风光光地回门了。”07第二日,三朝回门。
当丞相府的下人看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礼品队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父亲陆远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晕过去。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一抬又一抬的珍奇异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昭昭……你……”我挽着太子李珩的手臂,缓缓走下马车。李珩的脸色,
比他身上那件崭新的,但依旧没什么繁复绣纹的朝服还要僵硬。我能感觉到,
他挽着我的那只手,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将我甩开。我对着父亲,
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父亲,母亲,女儿携殿下回来看你们了。”随即,我侧过头,
对着身旁的李珩轻声提醒。“殿下,该您开口了。”李珩的目光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但他终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忍住了怒气。他对着我父母微微颔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岳父,岳母。”我父亲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行礼,被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父亲,
今日是家宴,无需多礼。”我笑着将礼单递了过去。“这是殿下的一片心意,
特意为父亲母亲挑选的,还望笑纳。”我特意在“殿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父亲捧着那份长得吓人的礼单,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求救似的看向李珩。
李珩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岳父不必客气。”这五个字,
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涵养。丞相府上下,连同前来观礼的亲眷,
无不被太子殿下的“慷慨”与“仁厚”所折服。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太子殿下对娘娘,对我们丞相府,真是太看重了!”“是啊是啊,外面都传言殿下节俭,
看来都是谣传!殿下只是对自己节俭,对太子妃可大方着呢!”“有夫如此,
娘娘真是好福气!”听着这些话,我父亲的表情从惊恐,慢慢转为了惊奇,
最后变成了一丝了然的欣慰。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家宴之上,
气氛表面上一片祥和。我不断地为李珩布菜,体贴入微。李珩则全程维持着他那张冰山脸,
惜字如金。但他越是冷漠,在我父母和亲眷眼中,就越是坐实了他“沉稳持重,
不苟言笑”的储君形象。没人觉得他不妥,反而觉得他天生就该是那般模样。一顿饭,
吃得宾主尽欢。除了李珩自己。我知道,他心中的憋屈,已经快要冲破天际了。
用着我陆家的钱,为他自己赚足了面子和名声,这种感觉,对于孤傲的他来说,
无异于一种羞辱。宴席结束后,父亲单独将我叫到了书房。他关上门,看着我,
许久才长叹一口气。“昭昭,你长大了。”“爹以前总觉得你任性胡闹,不成大器。
”“现在看来,是爹看错了。”“你比爹,看得更远,也更懂得这朝堂上的生存之道。
”我为他倒上一杯茶。“父亲,女儿只是想活下去,并且活得好一些。”“东宫不是善地,
太子殿下……也并非良人。”“女儿若不为自己多做打算,恐怕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苦了你了。”“只是,你这样……处处与殿下针锋相对,
他心中怨气积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我笑了笑。“父亲放心。”“怨气,
也是可以疏导的。”“只要让他明白,我于他而言,是利大于弊,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该怎么选。”辞别父母,坐上返回东宫的马车。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李珩一言不发地闭目养神,但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内心。
直到马车快要驶入宫门,他才缓缓睁开眼。“陆昭昭,孤承认,你很聪明。”他的声音,
像是从九幽寒潭中捞出来的。“但是,你也记住。”“孤的耐心,是有限的。
”“不要试图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孤的底线。”我直视着他。“殿下的底线,是简朴度日。
”“而臣妾的底线,是活得体面。”“看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磨合。
”“不过臣妾相信,殿下是明事理的人。”“今日回门,
您在朝臣和百姓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李珩冷哼一声,
别过了头。他无法反驳。因为我说的是事实。他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却也因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掣肘与被动。马车停稳。我率先起身,对他微微一笑。“殿下,
到家了。”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眼神愈发深沉。我知道,我们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08回门风波之后的第二天,我便正式开始了我的“东宫改造”计划。
我将东宫所有管事以上的太监和宫女,全都召集到了正殿。他们一个个垂手躬立,
大气都不敢喘, nervously地看着我这个新来的女主子。东宫积弊已久,
下人们的日子,过得比其他宫里要苦得多。吃的,是御膳房挑剩下的。穿的,
是浆洗到发白的旧衣。冬日里的炭火,夏日里的冰块,都得省着用。这一切,
都源于他们的主子,太子李珩那深入骨髓的“节俭”。我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是我昨晚连夜看完的。越看,我越是心惊。这哪里是堂堂储君的宫殿,
分明就是一个濒临破产的落魄户。账面上,每个月的开销,少得可怜。我放下账册,
目光缓缓扫过底下众人。“从今日起,本宫将接管东宫所有中馈事宜。”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本宫知道,大家过去的日子,过得都很清苦。
”“但太子殿下是储君,东宫是国之储宫,代表的是皇家的脸面。”“如此寒酸,成何体统?
”底下的人依旧沉默,没人敢接话。我笑了笑,开始下达我的第一道命令。“传令下去。
”“东宫所有宫人,月例银子,在原有基础上,翻一倍。”这话一出,
底下瞬间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所有人都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从今日起,
所有人换上新制的宫服,冬夏两季,每季四套。”“衣料由我名下的锦绣阁供应,
务必用最好的料子,做得体面些。”“负责采买的听着,每日的膳食,
不必再捡御膳房剩下的。”“按最高的份例去采买,务必要让所有当差的姐妹兄弟们,
都能吃饱吃好。”“还有,这殿里的地砖,太旧了,全都给我换了,
换成金陵那边新贡的金砖。”“墙壁也重新粉刷,挂上几幅名家字画。”“院子里的花草,
也都重新规整,去花房多挑些名贵品种来。”“冬日的炭火,夏日的冰块,按需取用,
不许再克扣。”我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每一条,都与太子殿下过去十几年的习惯,背道而驰。
每一条,都意味着大笔的银子,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管事太监福安,
是跟在李珩身边伺候的老人了。他听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太子妃娘娘,
三思啊!”“殿下……殿下他若知道了,定会降罪的!”“这些……这些太奢靡了,
殿下绝不会同意的!”我端起茶,轻轻吹了吹。“福安,你要记住。”“如今这东宫,
花钱的事,本宫说了算。”“这是陛下亲口允准的。”“你若怕殿下降罪,
大可以现在就去书房禀报。”“但本宫的命令,你们必须执行。”“谁若阳奉阴违,
或是在其中动了手脚,那就别怪本宫不讲情面了。”我的语气虽然温和,但话里的分量,
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他们看出来了,我不是在开玩笑。果然,不到半个时辰,
李珩就带着一身寒气,闯进了正殿。彼时,我已经开始让宫人丈量尺寸,
准备换掉殿内所有陈旧的家具了。“陆昭昭!”他几乎是吼出了我的名字。他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那些忙碌的宫人,又指向我。“你在做什么!”“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胡作非为!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对他福了一福。“臣妾参见殿下。”“臣妾正在奉皇命,修缮东宫,
彰显皇家气度。”“陛下特批的款项,昨日已经从内帑拨下来了。”“臣妾身为太子妃,
为殿下打理好这东宫内外,让殿下住得舒心,让下人们用得安心,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吗?
”我将“皇命”二字,咬得极重。李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一半。
他当然知道那笔款项。但他没想到,我竟然真的敢如此大张旗鼓,肆无忌惮地动用。
“你……”他气结。“即便有父皇的旨意,也不该如此铺张浪费!”“宫人衣食,够用即可!
殿内陈设,能用便可!”“你这般行径,与那骄奢淫逸的昏君权臣,有何区别!”他的指责,
不可谓不重。我却丝毫不惧。“殿下此言差矣。”“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殿下对自己严苛,是美德。”“但若对身边所有人都如此严苛,那便不是美德,
而是刻薄了。”“您看看这些宫人,一个个面有菜色,衣衫陈旧。”“传出去,
外人不会称赞殿下您节俭,只会说您这个主子寡恩凉薄,不懂体恤下人。”“人心,
都是肉长的。”“您给他们一份体面,他们才会从心底里敬重您,忠于您。”“这东宫,
是您的根基。根基不稳,何以安天下?”“臣妾花的每一分钱,都不是浪费。
”“是在为您收拢人心,是在为您稳固根基。”“是在为您这未来的天下,
打好最坚实的地基。”我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的宫人,
都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是震惊,是动容,更是前所未有的光亮。李珩,也愣住了。
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人能将“败家”,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甚至还提升到了“安邦定国”的高度。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
有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感。他发现,在口舌之争上,
他似乎永远都占不到我的半点便宜。最终,他一甩袖袍,再次摔门而去。“随你!
”扔下的这两个字,充满了无奈与妥协。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我知道,
从今天起,这东宫的天,要变了。而我,就是那个改变天的人。09东宫的改造计划,
进行得如火如荼。短短半个月,整个东宫便焕然一新。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奇花异草,
争奇斗艳。宫人们换上了崭新的衣裳,脸上也都洋溢着许久未见的笑容。整个东宫,
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欣欣向荣的朝气。当然,这一切都花掉了大笔的银子。
账本送到李珩案头时,我听说他盯着那一长串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夜。但他最终,
什么都没说。他默认了我的所有行为。或许,是他真的被我说服了。又或许,是他发现,
东宫里的人心,确实比以前更齐了。这日,宫中传来消息,皇后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
遍邀京中所有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与贵女。点名要我这个新任太子妃,一同协理。我明白,
这是我嫁入皇家后,第一次正式的社交亮相。也是皇后,在借此机会,考察我这个儿媳。
更是那些曾经看我笑话的人,再一次审视我的机会。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位,贤王府的嫡女,
沈清芷。宴会当日,我盛装出席。我没有选择太过华丽的宫装,
而是挑了一件水绿色的烟罗裙。裙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兰草,行走间,若隐若现,清雅脱俗。
首饰也只戴了一支温润的羊脂白玉簪,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娴静,
与我“败家”的名声,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我知道,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如何珠光宝气,
如何用金银堆砌出一身的铜臭味。我偏不。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陆昭昭,
不是只有“败家”这一副面孔。当我出现在御花园时,果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贵妇贵女们,眼中的惊讶与探究,毫不掩饰。皇后坐在主位上,看到我时,
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的微笑。她对我招了招手。“昭昭,来,到母后这里来。”我款款上前,
行礼问安,举止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就在我准备落座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子妃娘娘这一身,真是清新雅致,与众不同呢。”我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沈清芷。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面带微笑,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她的话,
看似是夸赞,实则是在提醒众人,我今日的打扮,与我平日的奢靡作风,
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变得玩味起来。我回以一笑,
笑容比她更温柔。“沈小姐过奖了。”“不过是些寻常衣料,当不得夸。”“不像沈小姐,
身上这件云锦,乃是今年江南新贡的上品,整个皇宫里,也只得了三匹。
”“皇后娘娘留了一匹,贤王妃娘娘得了一匹,想来这最后一匹,便是在小姐身上了。
”“可见王妃娘娘对小姐,是何等的疼爱。”我的话音一落,沈清芷脸上的笑容,
顿时僵住了。周围的贵妇们,看她的眼神也变了。我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第一,
点明了她身上穿的是极其珍贵的贡品。第二,指出了这贡品只有皇后和她母亲才有,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穿在身上,就是逾矩。第三,最后那句“疼爱”,
更是暗讽贤王妃不知礼数,纵容女儿失了分寸。一瞬间,就将她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沈清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大概是没想到,我一开口,就如此绵里藏针,让她下不来台。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想反驳。“我……”我却没再给她机会。我转向皇后,
一脸的纯真与好奇。“母后,说起来,臣妾前几日改造东宫,
倒是从库房里翻出了好些前朝的旧物。”“其中有一套赤金镶红蓝宝石的头面,
看着倒是华贵,就是款式老了些。”“臣妾想着,与其放在库房里蒙尘,不如拿出来,
赠予在座的姐妹们,也算物尽其用,结个善缘。”说着,我拍了拍手。
云珠立刻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珠光宝气,金光闪闪。
那套头面被拆分成了数十件小巧精致的首饰,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在场的所有贵女,
人人有份。“这……这太贵重了!”“多谢太子妃娘娘赏赐!”一时间,奉承与感谢之声,
此起彼伏。我笑着对众人说。“些许旧物,不成敬意。”“殿下素来节俭,
教导臣妾不可浪费。”“臣妾觉得,这便是最好的‘不浪费’了。”我这话,
既彰显了我的慷慨大方,又顺便捧了李珩一句,将“败家”与“节俭”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皇后的脸上,笑容越发满意。而沈清芷,
看着那些贵女们兴高采烈地分着那些她求而不得的珍宝,一张秀美的脸,已经气得毫无血色。
她知道,今天的这场仗,她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我端起茶杯,隔着人群,
遥遥地对她举了举。眼神里,是云淡风轻的笑意。沈清芷,跟我斗,你还太嫩了点。
10赏花宴上的事情,像长了翅膀的蝴蝶,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上流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人人都说,新任的太子妃陆昭昭,不仅是个会花钱的,更是个会做人的。那一掷千金的豪气,
和那滴水不漏的话术,让无数原本准备看她笑话的人,都暗自心惊。沈清芷在宴会后便称病,
闭门谢客。贤王府也一反常态地低调了许多。我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但这短暂的平静,
也乐得清闲。宴会结束的第三天,皇后派人传我去了坤宁宫。坤宁宫内,檀香袅袅。
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的嬷嬷。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她身边,目光温和,
带着细细的打量。“昭昭,赏花宴那日,你做得很好。”我谦逊地低下头。
“都是母后教导有方。”皇后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
不需要我多教。”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只是,你也要知道,树大招风。
”“你如今风头正盛,又压了沈清芷一头,贤王那边,怕是已经将你视作眼中钉了。
”“贤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你日后行事,
还需更加小心谨慎才是。”我心中了然,这是皇后在提点我,也是在向我示好。
她需要我这个太子妃,来稳固太子的地位,对抗贤王一派的势力。“儿臣明白,
多谢母后提点。”我们又说了一些体己话,皇后对我赏赐了不少东西。从坤宁宫出来,
我并未直接回东宫,而是被一个小太监,引着去了御书房。这是我第一次,
在如此正式的场合,面见这位决定了我命运的帝王。御书房内,皇帝正临窗而立,
负手看着窗外的一株苍松。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身形高大,不怒自威。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比我想象中更加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陆氏昭昭,参见陛下。”我恭敬地行礼。“平身。”皇帝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让我坐,就让我这么站着。“朕听说了,你把东宫翻新了一遍,花了不少钱。”“是。
”我平静地回答,“花的都是陛下赏赐的内帑拨款。”“你还给东宫所有下人涨了月例,
换了新衣。”“是,臣妾以为,收买人心,是稳固东宫的第一步。”我的直白,
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你不怕太子怪罪?”“怕,”我坦然道,
“但臣妾更怕殿下因小失大,失了人心,寒了根基。”皇帝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奏折,扔在我面前。“看看吧。
”我捡起奏折,打开一看,心头一沉。江南水患,良田被淹,灾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地方官府的奏折上,字字泣血,请求朝廷尽快拨款赈灾。“国库近几年为了北拒匈奴,
西平羌乱,早已空虚。”皇帝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朕已经下令,
从内帑挤出五十万两白银,但对于数以万计的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朕也曾下旨,
号召京中百官勋贵捐款,可应者寥寥。”“一个个都哭穷,都说自家没有余粮。
”他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可他们的府邸,一个比一个奢华。他们的宴会,
一场比一场铺张。”“国难当头,他们却只想着自己的富贵安乐。
”我明白了皇帝召我前来的用意。他需要钱。而我,
恰好是一个以“会花钱”和“有钱”闻名的太子妃。“陛下是想让臣妾,从这些铁公鸡身上,
拔下毛来?”皇帝定定地看着我。“朕听闻,你很会‘败家’。”“朕现在,
就需要你用你的法子,去败一败这些勋贵们的家。”“你可有胆子,接下这个差事?
”他的眼神,是试探,是期许,也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我知道,这是我嫁入皇家以来,
面临的第一个,也是最严峻的考验。办好了,我将在朝堂之上,为自己,为太子,
立下不世之功。办砸了,我将得罪满朝勋贵,万劫不复。我深吸一口气,将奏折合上,
双手奉还。“陛下,”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妾,领旨。
”那一刻,我看到皇帝的眼中,绽放出真正的,欣赏的光芒。当晚,李珩来到了我的寝殿。
这是自大婚那夜后,他第一次踏足此地。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我和皇帝的对话。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将满朝文武都得罪干净,
对你,对陆家,有任何好处?”我为他倒了一杯茶,神色平静。“殿下,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如今江南灾民,便是那一叶即将倾覆的舟。”“若不能稳住他们,
我朝的江山,都会动摇。”“至于得罪满朝文武……”我笑了笑。“只要能为陛下分忧,
为殿下您赢得民心,得罪他们,又何妨?”“况且,臣妾自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
把钱掏出来。”李珩看着我自信满满的样子,眉头紧锁。他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更无法认同我的手段。但他,也第一次,没有直接甩袖离去。他坐在那里,久久地看着我,
仿佛要将我重新认识一遍。11第二天,一则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东宫传出,
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太子妃陆昭昭,为感念天恩,心系江南灾民,将于十日后,
在城东的皇家园林‘上林苑’,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宴”。届时,
太子妃将捐出自己嫁妆中的部分珍品进行拍卖。同时,也欢迎京中所有仁善之士,共襄盛举,
捐出自家宝物,或参与竞拍。所有拍卖所得,将一文不取,全部用于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
此消息一出,满城哗然。“慈善拍卖”是个新鲜词,但人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这不就是变着法儿的,让大家掏钱吗?一时间,京中各大府邸,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赞叹太子妃心怀天下,仁德慈悲。有人冷笑,说这是太子妃又想出来的新败家花样,
不过是博取名声的手段。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尤其是在朝中身居高位的那些老狐狸。
他们都明白,这绝不仅仅是太子妃一个人的主意。这背后,站着的,是皇帝。这是阳谋。
是一场你不得不参加,不得不出席的鸿门宴。你去,就得准备好被狠狠宰一刀。你不去,
那就是不给太子妃面子,不给皇家面子,更是坐实了你“为富不仁”的罪名。一时间,
无数拜帖雪花似的飞向了京中各大珠宝行,古玩店。人人都开始为这场晚宴,
准备起了“道具”。丞相府里,我爹听闻此事,又一次急得差点犯了心疾。
他急匆匆地递牌子进宫,在东宫见到了我。“我的好女儿!
你……你这是要把整个京城的权贵都架在火上烤啊!”“你就不怕他们联合起来,
给你使绊子?”我安抚着父亲坐下。“父亲,您放心。”“女儿既然敢做,
就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他们不敢不来,更不敢不掏钱。”“因为,民心,大义,
都在我这边。”“谁敢在这时候跟我唱反调,就是跟天下百姓作对,跟陛下作对。
”我爹看着我胸有成竹的样子,担忧稍减,但仍是愁眉不展。而此时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