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碎的婚礼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偌大的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微醺与白玫瑰的馥郁芬芳,宾客们脸上洋溢着恰到好处的祝福笑容。
温念站在缀满珍珠的纱幔下,纯白的曳地婚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着几步之遥的贺临川,他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
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司仪庄重而喜悦的声音在回荡:“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许下此生不渝的誓言。
”贺临川从伴郎托着的丝绒盒中取出那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执起温念的左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她的无名指根部,就在戒指即将滑入的瞬间,
贺临川西装内袋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新信息提示无声地跃入眼帘。
温念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那小小的屏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锁屏壁纸清晰无比。
那是一个笑容明媚如春阳的女孩,依偎在年轻许多的贺临川怀里,背景是碧海蓝天。
女孩有着一头微卷的长发,眼眸弯弯,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俏皮。温念认得那张脸,
贺临川书房深处,那个被尘封的相框里,永远定格在二十二岁的沈知微。照片里,
贺临川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眼神里的温柔与宠溺,是温念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浓度。
他们额头相抵,姿态亲昵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彼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尖锐的痛楚。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彻骨的寒意。
耳边宾客的窃窃私语、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司仪含笑的祝福,
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看着那张亲密无间的合照,看着贺临川脸上她从未拥有过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念念?
”贺临川察觉到她的僵硬,低声唤她,试图将戒指推进。这声呼唤像一根针,
刺破了温念濒临崩溃的神经。她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贺临川猝不及防,戒指脱手而出,
划过一道微弱的银光,“叮”的一声轻响,滚落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下。满场哗然。
宾客们脸上的笑容僵住,错愕、疑惑、探究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投射在舞台中央的两人身上。
贺临川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伸手想去拉温念:“念念,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温念没有看他。
她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愤怒和巨大的羞辱感从心底爆炸开来,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然后猛地抬手,抓住了自己头上那顶镶嵌着碎钻的精致头纱。
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力一扯——细密的珠链崩断,
昂贵的蕾丝和薄纱在她手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她像丢弃一件肮脏的垃圾般,
将破碎的头纱狠狠掷在地上。“贺临川,”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人心的力量,压过了满场的惊疑,“我们的婚礼,到此为止。”说完,
她不再看贺临川瞬间变得铁青的脸,也不理会身后瞬间炸开的议论声和惊呼声,
双手猛地提起沉重的裙摆,转身,毫不犹豫地沿着红毯,
朝着宴会厅那扇沉重的、象征着幸福入口的大门跑去。高跟鞋踩在红毯上,
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碎裂的心上。“温念!”贺临川终于反应过来,
厉声喝道,拔腿就追。他高大的身影穿过呆若木鸡的宾客,撞开试图阻拦的伴郎,
紧跟着冲出了宴会厅。酒店大堂璀璨的灯光下,温念的身影在旋转门处一闪。
贺临川几步追上,在酒店门口空旷的台阶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你发什么疯!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温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被迫转过身。夜风吹起她散乱的发丝,
拂过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颊。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深爱、即将托付终身的男人,
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戳破秘密的狼狈,
唯独没有她想要的解释和愧疚。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艳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贺临川被她笑得心头一紧:“你……”话音未落,
温念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端起旁边侍应生托盘里一杯几乎满溢的、深宝石红色的红酒。
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扬起,手腕发力——哗啦!一整杯冰凉粘稠的液体,
精准地、狠狠地泼在了贺临川那张英俊却此刻写满震惊的脸上。
深红的酒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流淌,浸透了他昂贵的白色衬衫前襟,
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锃亮的皮鞋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几缕湿透的黑发狼狈地贴在他的额角。他僵在原地,似乎完全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手机拍照的细微声响。酒店门童和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愕然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温念甩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后退一步,挺直脊背,
像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梅。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带着淬了冰的嘲讽,一字一句地砸在贺临川狼狈的脸上:“贺总,
您那位放在心尖上、死了都舍不得换掉锁屏的白月光沈知微小姐,
不是五年前就出车祸‘死’了吗?”第二章 替身的觉醒引擎的轰鸣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温念猛踩油门,跑车像离弦的箭般冲入沉沉的夜色。后视镜里,
酒店璀璨的灯火和那个僵立在台阶上的狼狈身影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甩得不见踪影。
车窗紧闭,隔绝了呼啸的风声,却隔绝不了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
以及脸上残留的、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泪痕。她抬手狠狠抹去,指尖触到一片湿冷。一路疾驰,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停在了那栋她曾以为是“家”的公寓楼下。
电梯缓缓上升,
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和身上那件刺眼的、沾着点点酒渍的昂贵婚纱。
她盯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眼神空洞,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她输入密码,推门而入。一股异样的空旷感扑面而来。玄关处,
原本摆放着她精心挑选的香薰蜡烛和插着向日葵的花瓶的矮柜,此刻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形印痕。客厅里,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
那些她喜欢的、色彩斑斓的抱枕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光秃秃的坐垫。
墙上挂着的几幅她亲手绘制的抽象画,也被取下,只留下几个突兀的钉眼和淡淡的轮廓印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洁剂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冰冷,陌生,毫无生气。温念赤着脚,
踩在光洁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往里走。餐厅的餐桌上,
那套她最喜欢的骨瓷茶具消失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她常用的咖啡机和吐司机也不见了。
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更是空荡得令人心悸——梳妆台上所有的瓶瓶罐罐、首饰盒,
衣柜里挂着的属于她的衣物,甚至床头柜上她睡前翻看的书籍,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这里,干净得像一间从未有人入住过的样板房。属于她的所有痕迹,
都被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彻底抹除。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扶着冰冷的门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原来,在她穿着婚纱走向那个男人,以为走向幸福的时候,他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
清理掉她的东西,就像清理掉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多么讽刺,多么彻底。愤怒过后,
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荒凉。她像个游魂般在空荡的公寓里游荡,
最终停在了书房门口。这里似乎是被“清理”遗忘的角落,或者,
是贺临川不屑于处理的地方。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旧书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厚重的书籍和文件。
温念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蒙着薄灰的矮柜上。
那柜子样式老旧,与书房整体的奢华格格不入,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她走过去,
鬼使神差地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胡乱塞着一些旧杂志、几本泛黄的笔记本,
还有一些零散的杂物。她随手翻动着,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带着棱角的物体。
她拨开上面的杂物,将那东西抽了出来。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相框,
边角已经磨损得有些发白。她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了镶嵌在玻璃下的照片。照片有些褪色,
但画面依旧清晰。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校园林荫道,照片的主角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微卷的长发随风轻扬,眼睛弯成月牙,
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青春特有的明媚和一丝俏皮。沈知微。
温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止跳动。她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脸,
那张她刚刚在贺临川手机锁屏上见过、被贺临川珍藏在心底的脸。然而,下一秒,
一股更深的寒意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书房墙壁上悬挂的一面装饰镜。
镜子里映出她此刻苍白而震惊的脸庞。她看看照片,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照片上的沈知微,
眉眼弯弯,鼻梁挺翘,唇形饱满……那轮廓,那五官的分布……竟然和她自己,
有着惊人的相似!至少有七分相似!温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几乎握不住那沉甸甸的相框。她凑近镜子,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唇,
再低头对比照片上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相似之处像一根根冰冷的针,
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神经。不是完全一样。沈知微的气质更偏甜美灵动,
像未经世事的阳光;而她,眉眼间多了一份清冷和倔强。但那份骨相,那份五官的基底,
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版本!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脑海,让她浑身冰冷,
如坠冰窟。原来如此。原来那些偶尔流露的、让她心悸的温柔凝视,
看的或许根本不是她温念。原来那些深夜书房里,他对着某个方向长久的沉默,
看的或许就是这张照片。原来她所以为的爱情,她飞蛾扑火般投入的婚姻,从头到尾,
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替代。她温念,
或许只是贺临川用来填补心中那个巨大空洞的……一个拙劣的、自以为是的……替身。
“呵……”一声短促而破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自嘲。她松开手,
相框“啪”地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玻璃应声碎裂,碎片四溅。照片上的沈知微,
在碎裂的玻璃下,依旧笑得那么明媚,那么刺眼。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一家顶级私人会所最深处的包厢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只留下头顶几盏昏黄暧昧的射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威士忌酒香和雪茄的烟雾。
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贺临川颓然地陷在里面,领带早已扯开,随意丢在一旁。
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那件被红酒浸透的白衬衫已经换下,
但仿佛那深红的污渍和粘腻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他面前的茶几上,
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他手里还握着一个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晃荡。他仰头,
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却丝毫无法麻痹心口那股尖锐的疼痛和挥之不去的狼狈。
眼前不断闪现着温念最后看他的眼神——冰冷、嘲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还有她泼酒时,
那毫不留情的一扬手。以及那句响彻夜空的质问:“贺总,
您那位放在心尖上、死了都舍不得换掉锁屏的白月光沈知微小姐,
不是五年前就出车祸‘死’了吗?”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脸上。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他的私人助理林诚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看到贺临川颓废的样子,林诚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恭敬地开口:“贺总。
”贺临川没有抬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声音沙哑低沉:“说。
”林诚将平板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几份文件和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您之前让我留意沈小姐……沈知微小姐相关的任何异常信息,”他斟酌着措辞,
“我们的人,在欧洲那边,发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活动轨迹。
”贺临川倒酒的动作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倏地射向林诚:“什么?
”林诚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指向平板上的几张截图:“这是过去三个月内,
分别在瑞士苏黎世、法国巴黎,以及最近一次在意大利米兰捕捉到的监控画面。
虽然画面很模糊,拍摄角度也不佳,但经过技术部门的初步比对和分析……”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画面中出现的这位女性,其身高、体态、步态特征,
与……与沈知微小姐档案中记录的数据,吻合度极高。超过百分之八十。
”贺临川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酒液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酒精和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微微摇晃,
一把夺过林诚手中的平板。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张模糊不清、如同鬼魅般的侧影或背影截图。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血液奔涌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
酒精带来的麻木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震惊、狂喜、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冲垮。
“知微……”他喃喃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她还活着?
那个他以为早已在五年前那场惨烈车祸中香消玉殒,
成为他心底永不愈合的伤口和执念的人……可能还活着?
第三章 白月光归来公寓的冷清像一层无形的冰壳,将温念紧紧包裹。
碎裂的相框还躺在地板上,玻璃渣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毫无温度的天光,
照片上沈知微的笑容在碎片里扭曲变形。温念赤脚踩过冰冷的地板,碎片硌在脚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替身。这两个字如同烙印,烫在心上,滋滋作响。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却照不进这间空旷冰冷的牢笼。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张与沈知微有着七分相似的脸,此刻只剩下苍白的底色和眼底一片荒芜的决绝。自怨自艾?
沉溺痛苦?不。她温念的人生,不该是别人的影子,更不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后,
被随意丢弃的残次品。她猛地转身,走向书房角落那个唯一没有被“清理”的矮柜。抽屉里,
除了旧杂志和笔记本,还有她曾经随手塞进去的、关于珠宝设计的零星草稿和灵感碎片。
那些被贺临川视为“不务正业”的涂鸦,曾是她心底隐秘的热爱。她一张张翻出来,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铅笔的痕迹深浅不一,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星火。
指尖拂过一张描绘着荆棘缠绕玫瑰的草图,线条凌厉又带着不屈的生命力。就是它了。
国际珠宝设计大赛“璀璨新星”的征稿启事,她曾在手机上瞥见过一眼,截稿日期就在下周。
重拾画笔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她需要一件事,一个目标,
将她从这泥沼般的羞辱和空洞中拽出来。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
只是为了找回那个被自己弄丢了的、完整的温念。接下来的日子,公寓成了她的战场。
外卖盒子堆在角落,窗帘紧闭,隔绝了昼夜。
巨大的工作台上铺满了设计图纸、各种材质的金属丝、未打磨的宝石原石,以及散落的工具。
台灯的光晕下,她伏案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纤细的手指握着刻刀或镊子,
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件正在诞生的作品。她摒弃了所有繁复华丽的元素,
设计核心回归到最本质的冲突与融合。主体是一枚胸针,
以冷硬的铂金勾勒出荆棘的尖锐与盘绕,荆棘的中心,
却托起一朵用最纯净的粉色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玫瑰。玫瑰的花瓣并非完美绽放,
边缘带着细微的、仿佛被荆棘刺伤的裂痕,却又在裂痕处镶嵌了细碎的钻石,
折射出倔强的光芒。她将其命名为——“荆棘之心”。每一笔线条,每一次打磨,
都是对过去那个盲目沉溺在虚假爱情中的自己的剥离与重塑。疲惫至极时,
她抬头看到镜中自己眼下浓重的青黑,以及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截稿日当天,她将精心封装的作品和设计说明寄出。
走出邮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初夏气息的空气。胸腔里,
那颗被荆棘缠绕过的心脏,似乎正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新的生机。贺氏集团顶楼,
总裁办公室的气氛却降至冰点。贺临川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紧绷的僵硬。自从收到林诚那份关于沈知微可能活着的报告后,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去追查,结果却像石沉大海。那些模糊的监控影像如同鬼魅,
出现又消失,不留一丝痕迹。希望与怀疑如同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林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贺总,
有位女士……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她说……她姓沈。”贺临川猛地转身,
瞳孔骤然收缩。姓沈?一个荒谬又疯狂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不可能……那些监控……“让她进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门开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韵律,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当她的面容逐渐清晰,贺临川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是她。沈知微。
不再是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裙、笑容明媚的少女。眼前的女子,
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微卷,优雅地挽在脑后。她的五官依旧精致,
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最令人心惊的是,
她的左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淡淡的、粉色的疤痕,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残酷。她走到办公室中央,停下脚步,
目光平静地迎上贺临川震惊到失语的眼神。“临川,”她的声音温婉依旧,
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好久不见。”贺临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年了。整整五年,他以为她早已化为尘土,成为他心底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此刻,
她却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带着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你……”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你还活着?这五年……你去了哪里?
当年那场车祸……”沈知微的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恨意?她微微垂下眼帘,
再抬起时,只剩下平静的哀伤。“我活下来了,临川,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至于去了哪里……”她苦涩地牵了牵嘴角,“一个能让我苟延残喘,努力活下去的地方。
至于那场车祸……”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那不是意外。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来。
”贺临川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不是意外?陷害?!一周后,
“璀璨新星”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初选现场。巨大的展厅人头攒动,
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师和作品汇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温念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素面朝天,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提气色。
她站在自己的展位前,看着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的“荆棘之心”。
铂金的冷光与蓝宝石的柔光交织,荆棘的尖锐与玫瑰的脆弱并存,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
散发出一种矛盾而震撼的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周围嘈杂的环境和评审们审视的目光。
这是她的战场,她重新站起来的起点。“这件作品,‘荆棘之心’,立意新颖,
材质运用大胆,冲突感强烈却又和谐统一,完成度很高。
”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专业性的点评。温念的身体瞬间僵住。这个声音,
刻骨铭心。她缓缓转过头。几步之外,贺临川正站在一个展柜前,微微俯身,
专注地看着里面的作品。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
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的贺氏总裁。他身边跟着几位大赛的资深评委,正低声交流着。
他怎么会在这里?评委?温念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间涌遍全身。世界真是小得可笑。
她以为逃离了那个公寓,就能暂时避开他,却没想到在这里狭路相逢。
贺临川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审视,
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波动?他看到了展柜里的“荆棘之心”,
目光在那尖锐的荆棘和带伤的玫瑰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温念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冰冷而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不会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这里,在她为之倾注心血的作品面前。
“贺总似乎对我的作品很感兴趣?”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清晰的嘲讽,“还是说,
贺总作为评委,对所有‘替身’的作品都格外关注?”“替身”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贺临川。贺临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围的评委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异常尴尬。他薄唇紧抿,
眼神锐利如刀,正要开口——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突兀地插了进来,
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临川?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道优雅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贺临川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温念的瞳孔骤然收缩。沈知微。她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妆容精致,
额角那道疤痕被巧妙地用碎发遮掩。她的目光落在温念身上,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位是……”沈知微的目光在温念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贺临川,声音轻柔,
却像毒蛇吐信,“你的新朋友吗?看起来……有些面善呢。
”第四章 冰与火的交锋沈知微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针,轻轻巧巧扎进凝固的空气里。
她挽着贺临川手臂的姿态自然亲昵,仿佛他们从未分离过五年。那句“面善”,
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温念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贺临川的身体在沈知微挽上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推开。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温念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被一层深沉的寒冰覆盖。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硬:“沈知微,我的……”“未婚妻。”沈知微笑着接口,声音温软,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温念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
“这位小姐的作品倒是别致,荆棘玫瑰……只是这立意,似乎在哪里见过呢?”她微微歪头,
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额角被碎发遮掩的疤痕若隐若现。
周围的评委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同细小的蚊蚋嗡嗡响起。抄袭?
这个词在注重原创的设计界无异于投下一颗炸弹。温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看着贺临川,那个曾许诺给她未来的男人,
此刻沉默地站在另一个女人身边,任由对方对自己进行如此恶毒的污蔑。
心口的冰层裂开缝隙,涌出的不是血,是滚烫的岩浆。“沈小姐,
”温念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想象力过于丰富有时是种病,
建议及早治疗。至于我的作品是否原创,‘璀璨新星’的评审自有公断。”她不再看贺临川,
目光转向展柜里熠熠生辉的“荆棘之心”,那尖锐的荆棘仿佛刺破了她所有的软弱,
“倒是沈小姐,顶着这张脸回来,不觉得累吗?”沈知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贺临川的眉头蹙得更紧,他刚想开口,温念却已转身,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折腰的寒梅,决绝地穿过人群,
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气抛在身后。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绝,
每一步都踏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过去的幻影。她需要空气,
需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大赛的初选结果将在三天后公布。
温念强迫自己不去想展会上的屈辱,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室的筹备中。
她租下了一间小小的临街铺面,虽然简陋,但阳光充足。她亲自粉刷墙壁,挑选二手家具,
将“荆棘之心”的设计稿放大挂在最醒目的位置。这里,将是她的新生之地。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工作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温念正小心翼翼地将几件新打样的半成品首饰收进保险柜,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
是大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声音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温小姐,
非常抱歉打扰您……您的参赛作品‘荆棘之心’,在评审库房……出了点意外。
”温念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什么意外?
”“它……被人恶意破坏了。”温念赶到大赛组委会指定的库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库房管理员一脸惶恐地站在门口,指着里面一个被打开的、贴着“荆棘之心”标签的保险柜。
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散落着几片闪着冷光的铂金碎片,
和几粒细小的、折射着惨淡灯光的钻石碎屑。那朵用粉色蓝宝石精心雕琢的玫瑰,
连同荆棘的主体,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地上,
散落着被暴力扯断的铂金荆棘枝桠,扭曲变形,如同被踩碎的枯骨。温念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指捡起一小片铂金碎片,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她耗费无数心血,
寄托了她所有挣扎与希望的“荆棘之心”,她重新站起来的象征,就这样被碾碎、被抹杀。
“监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响起,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调监控。
”库房管理员连忙点头,引着她来到监控室。屏幕上,时间回拨到下午三点左右。
库房走廊的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保洁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人推着清洁车,
刷卡进入了存放参赛作品的区域。她的动作很快,
目标明确地走向贴着“荆棘之心”标签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温念的心又是一沉,
组委会的安保密码竟如此不堪一击?,打开柜门。画面切换到库房内部的摄像头。
那女人背对着镜头,动作粗暴地从保险柜里取出“荆棘之心”。她似乎端详了片刻,然后,
双手猛地用力——温念清晰地看到那纤细的铂金荆棘在她手中扭曲、断裂!接着,
她将那朵蓝宝石玫瑰狠狠砸向地面!屏幕里听不见声音,
但温念仿佛听到了那声清脆又绝望的碎裂。做完这一切,女人将残骸随意丢回保险柜,
推着清洁车,从容离开。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摘下口罩和帽子,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这个人!你们认识吗?”温念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