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倒计时七小时凌晨五点，第一缕晨光还未切开城市天际线时，
“美味江湖”美食街已经醒了。更准确地说，这里从未真正入睡。
三十二岁的陈不惑推着他的“老陈馄面”摊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
发出特有的“咕噜-咔嚓”声，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序曲。这条街上挤着八十七家小吃摊，
每家都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每家都声称自己的手艺“独步江湖”。但陈不惑知道，
真正能打的，不到三家。他的摊车停在老位置——第七根电线杆下，
正对“张记炸酱面”的侧门。张老板刚支起锅灶，瞥见陈不惑，扬了扬下巴：“老陈，
听说了吗？今天‘那件事’。”陈不惑没抬头，双手稳定如外科医生般布置工具：“听说了。
”“三十万奖金。”张老板点燃煤气，蓝色火焰“噗”地窜起，“够买套小户型首付了。
”“不是钱的事。”陈不惑从箱子里取出一块用三层湿布包裹的面团，
动作轻柔得像在拆解炸弹。张老板笑了：“对对对，你们老陈家祖传的‘面道尊严’，
我知道。”他搅动锅里的炸酱，香气瞬间炸开，“但我得提醒你，今天的评委里，有王不味。
”陈不惑的手停顿了0.3秒。王不味。“味觉暴君”。美食评论界的顶级杀手，
一句话能让餐厅起死回生，也能让百年老店三个月内关门大吉。据说他的舌头投保了八千万，
能分辨出三千七百种不同的味道层次，
尝过一口菜就能说出厨师的心情状态甚至昨晚睡了几小时。“知道了。”陈不惑说，
然后继续他的准备工作。今天，七小时后，
第一届“天下第一面”争霸赛将在这条街中央的临时舞台上举行。不是那种电视美食秀，
而是地下美食界的顶级赛事——没有广告，没有直播，但所有真正的“吃圈”人都盯着这里。
冠军不仅能拿到三十万奖金，更重要的是获得“天下第一面”的金字招牌，
以及接下来一整年的人气和定价权。
陈不惑的曾祖父陈守一在1923年创造了“馄面”——一种介于馄饨和面条之间的食物。
具体来说，是把特制面条切成菱形小片，每片包裹极微量的馅料，
再以独特手法捏合成既非馄饨也非面条的形态。煮好后，汤清见底，馄面浮沉如云，
一口下去，面皮与馅料在口中瞬间融合，产生“三重奏口感变化”。
至少家传菜谱上是这么写的。实际上，陈不惑清楚得很，自家这碗馄面，
在如今这个“分子料理”“低温慢煮”“超声波乳化”横行的时代，显得有点……过时。
就像拿着弓箭上枪战战场。但他还是来了。二、参赛者档案早上七点，
赛事组委会开始布置场地。一张十米长的评审桌，七把椅子。
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王不味居中，
食侦探“舌头不撒谎”真名刘小敏、日本拉面大师山本一郎、韩国面条协会会长金哲洙，
以及一位神秘评委，名牌上只有一个字：“隐”。围观人群开始聚集。内行人知道，
今天这场赛事，表面比的是面，实际比的是背后的“面道哲学”。
第一位参赛者入场：欧阳云起，二十八岁，“云上面馆”第三代传人。
此人一头银发染的，身穿汉服改良厨师服，身后跟着四个助手，
推着一辆看起来像太空舱的料理台。他带来的是“量子纠缠面”——据宣传单介绍，
使用了“分子束外延技术制作的面条晶格结构”和“在磁场中驯化的面团弹性记忆”。
“花里胡哨。”张老板低声对陈不惑说。陈不惑没说话，只是盯着欧阳的料理台。
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助手正在调试某种超声波装置。第二位参赛者：玛丽亚·张，美籍华裔，
三十五岁，斯坦福食品科学博士。
她的作品是“人工智能优化牛肉面”——基于三百万份用户评价数据，
由AI算法计算出的“黄金比例”：面条直径1.25毫米，牛肉切块2.7厘米见方，
汤头七十六种香料的精确到毫克的配比。她甚至带来了一个机器人手臂负责切葱。
第三位：渡边健，日本“面道修行者”，四十二岁。他只带了一个小小的木箱，
静静地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他的面叫“一念面”，
据说每一根面条都注入了“制作者的专注力”。第四位……陈不惑数了数，算上自己，
一共十二位参赛者。他是唯一推着街边摊车来的。“老陈，你的‘参赛作品介绍表’。
”组委会工作人员递来一张表格。陈不惑接过来，在“作品名称”一栏写下：老陈馄面。
“就这个？”工作人员皱眉，“没有前缀？比如‘纳米级分子重组馄面’之类的？
”“就这个。”“那……特色呢？用了什么独家技术？”陈不惑想了想，写下：“手工制作，
用心煮。”工作人员嘴角抽搐了一下，拿着表格走了。张老板凑过来：“老陈，
你这样不行啊。至少编点名词，比如……‘非牛顿流体态面皮包裹微相分离馅料’？
”“不会编。”陈不惑老实说。“那你凭什么赢？”陈不惑打开保温箱，取出高汤。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飘出——不是那种霸道的香，
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勾起记忆深处某种温暖感觉的气息。张老板吸了吸鼻子，愣住了。
“凭这个。”陈不惑说。三、王不味的舌头上午十点，评审入座。王不味最后一个到场。
五十多岁，瘦削，戴一副无框眼镜，眼神像手术刀。他扫视一圈参赛者，
目光在陈不惑的摊车上停留了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主持人宣布规则：每位参赛者有十五分钟准备时间，评审将品尝所有十二碗面，
从“色、香、味、形、意”五个维度打分，满分100。评审过程中不得交流，
最后去掉最高最低分，取平均分。首先上场的是欧阳云起的“量子纠缠面”。
四个助手如手术团队般协作，打开料理台的舱门，取出冷冻的面条——那面条是半透明的，
泛着珍珠光泽。“我使用的是从青藏高原冰川深处提取的远古冰核水，
配比了经过基因编辑的超级小麦品种‘黄金律动-7号’。
”欧阳云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面团在零下196摄氏度的液氮中急速冷冻，
再以每秒三万次的超声波震荡重构面筋网络，形成稳定的量子叠加态。煮制时，
面条在85.3摄氏度的恒温泉眼中保持47秒，
此时面条的弹性模量和黏性系数达到黄金平衡点。”观众席发出“哇”的惊叹。
面条盛入黑曜石碗中，浇上汤——汤色清澈如琥珀。七位评审各尝一口。
山本一郎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路易·陈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在舌尖滚动。
王不味只吃了一根面条，咀嚼了七下，然后放下了筷子。“如何？”主持人问。
王不味推了推眼镜：“面条的断裂强度完美，弹性系数3.7，属于教科书级别。
汤头的鲜味物质浓度是0.18%，刚好触及鲜味感知阈值。但是。”他顿了顿。全场寂静。
“没有灵魂。”王不味说，“你用了所有科学手段优化物理参数，但食物不是数学。
这碗面精准得像实验室报告，但也冰冷得像实验室报告。70分。
”欧阳云起的脸色瞬间苍白。接下来的几碗面各有千秋。
严谨但缺乏意外之喜”的评价；渡边健的“一念面”得到“禅意十足但实操性太弱”的点评。
最高分暂时是山本一郎自己的弟子做的“全息海胆面”，88分。陈不惑排在第十一位。
轮到他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半。观众有些疲惫了，
评审们也显露出“味觉疲劳”的迹象——连续品尝十碗高浓度风味的食物后，舌头已经麻木。
“第十一位参赛者，陈不惑，‘老陈馄面’。”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时，有人轻笑出声。
陈不惑推着他的摊车走到料理区。他没有助手，没有高科技设备，
只有一个煤气灶、一口锅、几个碗。他开始煮面。四、馄面之道过程平凡得令人失望。烧水，
下面，煮三分钟，捞出，放入已经准备好的汤碗中，撒上葱花和一点点自制辣椒油。
整个过程中唯一的“技术动作”是捞面时手腕的一个旋转，让面条在漏勺中均匀展开。
“就这？”观众席有人低声说。陈不惑将七碗面端到评审桌前。普通的白瓷碗，清汤，
馄面浮沉，几片葱花点缀。山本一郎皱眉：“没有介绍吗？你的面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不惑想了想，说：“面是昨晚和的，用的是本地面粉，加了一点碱水。
汤是鸡骨和猪骨熬了八小时，撇清了油。馅料是猪肉和虾仁，比例是七比三。”“就这些？
”“就这些。”评审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意思是：来都来了，尝一口吧。
王不味第一个动筷。他夹起一片馄面——那东西确实奇怪，看起来像小面片，
但边缘微微卷起，形成一个小口袋。他放入口中。咀嚼。然后，他愣住了。
其他评审也陆续尝了一口，反应惊人地一致：先是困惑，然后惊讶，
接着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路易·陈又舀了一勺汤，这次他没有在舌尖滚动，
而是直接喝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这汤……”他喃喃道，“层次不对。”“什么意思？
”主持人问。“正常的熬汤，味道层次是线性的——先是鲜，然后是甜，最后是回味。
但这汤……”路易·陈睁开眼睛，眼神锐利，“是三维的。第一口是纯粹的鲜，但紧接着，
鲜味像烟花一样炸开，分成七八种不同的子味道，每一种都在舌头的不同区域激活。
而且这些味道不是依次出现，是同时存在但又彼此独立，就像……就像听觉上的复调音乐。
”山本一郎接话：“面条也是。表面光滑，但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多孔结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