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喜鹊帕子定情缘暮春时节的苏州城,烟雨如丝,将青瓦白墙晕染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平江路尽头的沈府,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内传来细碎的丝线摩擦声,
那是沈清晏正在绣架前忙活。她是苏州有名的绣娘,一手苏绣出神入化,
尤以“双面绣”见长。只是鲜少有人知晓,这位才名在外的沈姑娘,自幼便有眼疾,
强光下视物模糊,每逢阴雨天更是酸痛难忍。父母早逝,她与祖母相依为命,
日子过得清淡却也安稳。祖母常说:“清晏,你的姻缘是天定的,总有一天,
会有个懂得珍惜你的人出现。”沈清晏总是浅浅一笑,指尖依旧穿梭在锦缎之上,
将对未来的期许,绣进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牡丹里。这日,苏州城举办一年一度的游船盛会,
祖母催着她出门散心:“总闷在屋里,眼睛怎么好得起来?去看看热闹,
说不定还能遇着些新鲜事。”沈清晏拗不过祖母,换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兰的襦裙,
带着贴身丫鬟晚晴,乘上了自家的小画舫。画舫缓缓驶入护城河,两岸游人如织,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沈清晏坐在窗边,望着两岸随风摇曳的垂柳,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方绣着喜鹊登梅的丝帕——这是她昨夜刚绣好的,针脚细密,
栩栩如生。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岸边传来,紧接着便是人群的惊呼。
沈清晏下意识抬头,却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只觉眼前一花,
耳边便传来“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有人落水了!”晚晴惊呼着指向河面。
沈清晏定了定神,模糊中看见一个玄色身影在水中挣扎。她不及多想,抓起手边的绣花针,
迅速将袖中的喜鹊帕子系在针上,用尽全身力气朝那身影抛去:“快抓住!
”帕子带着丝线的重量,不偏不倚落在那人手边。落水之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紧紧攥住丝帕,借着画舫边的缆绳,挣扎着爬上了岸。待那人站稳身形,
沈清晏才看清他的模样。一身玄色锦袍湿透,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墨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脸上带着几分狼狈,却难掩眉眼间的英气。他抬眼望向画舫,目光恰好与沈清晏相撞,
那双眼睛深邃如潭,带着一丝探究与感激。“多谢姑娘相救,在下萧景渊,敢问姑娘芳名?
改日定当登门道谢。”他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温润。沈清晏脸颊微红,避开他的目光,
轻声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说罢,便吩咐船夫驶离。
萧景渊望着画舫远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那方绣着喜鹊的丝帕,
帕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兰花香,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萧景渊并非苏州本地人,
他是京城御史萧大人的长子,此次前来苏州,是为了查访一桩贪腐案。不想刚到苏州,
便遭人暗算,若不是沈清晏及时相助,后果不堪设想。他看着手中的丝帕,喜鹊的眼神灵动,
针脚精妙绝伦,心中暗暗猜想,能绣出这般佳品的姑娘,定是个蕙质兰心之人。
接下来的几日,萧景渊一边暗中查案,一边四处打听那位绣帕姑娘的下落。苏州城绣娘众多,
可绣工如此精湛,又恰好持有喜鹊帕子的,却寥寥无几。直到第三日,
他在苏州最大的绣坊“锦绣阁”中,看到了一幅与那方丝帕风格极为相似的双面绣屏风,
绣的是寒梅傲雪,针脚细密,意境悠远。他连忙拉住绣坊掌柜,问道:“掌柜的,
这幅屏风是谁绣的?”掌柜的见他气度不凡,连忙答道:“公子好眼光!
这是我们绣坊的沈清晏姑娘绣的,沈姑娘的苏绣可是苏州一绝啊!”萧景渊心中一喜,
终于找到了。他谢过掌柜,立刻朝着沈府的方向而去。沈府的门依旧半掩着,
萧景渊整理了一番衣袍,轻轻叩了叩门环。开门的是晚晴,见是那日落水的公子,愣了一下,
连忙通报。沈清晏正在院中晾晒绣品,听闻萧景渊来访,心中有些意外。她敛了敛神色,
迎了出去。此时的萧景渊已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温润如玉,
与那日落水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沈姑娘,冒昧来访,还望勿怪。”萧景渊拱手行礼,
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公子客气了,请进。”沈清晏侧身让他进屋,
心中却有些忐忑。两人在厅堂落座,晚晴奉上茶水。萧景渊取出那方丝帕,
递还给她:“那日多亏姑娘这方帕子相救,在下今日前来,一是归还帕子,二是向姑娘道谢。
”沈清晏接过丝帕,指尖微颤,轻声道:“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救命之恩,怎能不谢?
”萧景渊看着她,眼神真诚,“不知姑娘是否愿意赏脸,容在下略备薄宴,聊表心意?
”沈清晏本想拒绝,可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好”。那日之后,
萧景渊时常来沈府探望。有时会带些上好的丝线、锦缎,有时会讲些京城的趣闻,
有时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刺绣。沈清晏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的,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萧景渊温润有礼,从不追问她的过往,也不轻视她的眼疾,反而时常提醒她注意休息,
还托人从京城带来了治疗眼疾的名贵药材。祖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欣慰。
她私下对沈清晏说:“清晏,萧公子是个可靠之人,对你也是真心实意,
这或许就是天赐的缘分啊。”沈清晏脸颊微红,心中早已泛起涟漪。萧景渊的出现,
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她平淡的生活。她喜欢听他说话,喜欢看他温柔的眼神,
喜欢他待她的那份尊重与呵护。只是,她心中始终存有顾虑,她的眼疾,她的家世,
与出身名门的萧景渊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萧景渊也察觉到了她的顾虑。一日,
他约沈清晏在虎丘山相见。春日的虎丘山,繁花似锦,风景如画。两人沿着石阶缓缓而上,
走到一处观景台,俯瞰着苏州城的全貌。“清晏,”萧景渊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
眼神坚定,“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可在我看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你的善良、你的才华、你的坚韧,都深深吸引着我。我不在乎你的眼疾,也不在乎你的家世,
我只想与你共度一生。”沈清晏心中一震,抬头望着他,眼中泛起了泪光。她从未想过,
会有人如此看重她,如此不在意她的缺陷。“可是,你是京城来的公子,
我们之间……”“没有可是,”萧景渊打断她,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纤细微凉,
带着常年刺绣留下的薄茧,“缘分天定,遇见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我会向祖母提亲,
我会用一生来呵护你,让你幸福。”他的话语真挚,眼神坚定,
让沈清晏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含泪点头,轻声道:“我信你。”萧景渊心中大喜,
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此生的珍宝。然而,好事多磨。萧景渊的提亲,
遭到了京城家中的强烈反对。萧夫人得知沈清晏不仅家世普通,还身有眼疾,
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景渊,你是萧家的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
怎能娶一个有缺陷的平民女子?此事绝无可能!”萧大人也劝道:“景渊,婚姻大事,
不可儿戏。沈姑娘虽好,但与你门不当户不对,你若执意如此,只会影响你的前程。
”萧景渊却异常坚定:“父亲,母亲,清晏是个好姑娘,我此生非她不娶。若家中不同意,
我便留在苏州,此生不再回京。”他的态度决绝,让萧夫人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萧景渊不愿与家人反目,却也不愿放弃沈清晏。他一面安抚家中,一面继续查案,
只希望能早日破获案件,用功绩来说服家人。可就在案件即将有眉目之时,意外再次发生。
萧景渊查到贪腐案的主谋竟是苏州知府,而苏州知府早已察觉到萧景渊的动作,设下陷阱,
想要将他灭口。那日,萧景渊在返回客栈的途中,遭到了蒙面人的袭击。他武艺高强,
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入下风。就在危急关头,沈清晏带着晚晴恰巧路过。原来,
沈清晏放心不下萧景渊,特意炖了汤来送给他。见萧景渊遇险,沈清晏脑中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抓起身边的绣花篮,将里面的绣花针一把撒了出去。绣花针虽小,
却带着锋利的针尖,蒙面人猝不及防,被刺得连连后退。萧景渊趁机反击,
很快便制服了几名蒙面人。可就在此时,一名漏网之鱼掏出匕首,朝着沈清晏刺去。
萧景渊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挡在沈清晏身前,匕首深深刺入了他的后背。“景渊!
”沈清晏惊呼着扑过去,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泪水夺眶而出,“你怎么样?不要吓我!
”萧景渊忍着剧痛,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清晏,别怕,
我没事……”随后赶来的官差制服了剩余的蒙面人,将萧景渊送往医馆救治。
沈清晏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日夜照料。她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换药,为他哼唱江南小调,
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萧景渊昏迷了三日三夜,醒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