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离婚圣旨的那一刻，摄政王正搂着他的外室和他们生的第十二个孩子。
他轻蔑地将圣旨丢到我面前：“你这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总算可以滚了。”我笑了。
二十五年来，我用我的嫁妆养着他，养着他心爱的女人，养着他那一群孩子。我一言不发，
连夜将我那富可敌国的嫁妆装了上千辆马车，浩浩荡荡运往北城。第二天，
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王府，发现库房空得能饿死老鼠时，摄政王疯了。1天还没亮透，
摄政王府就炸了锅。往日里这个时辰，厨房已经飘出了上等炭火煨着鸡汤的鲜香。
今日却死寂一片。管事的大丫鬟翠儿提着裙角，一头撞进了王管家的屋里，声音发着颤。
“王管家，不好了，厨房……厨房没米了！”王管家正打着哈欠，闻言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胡说八道什么！”“库房里堆成山的贡米，你说没就没了？”翠儿快哭了。“真的没了，
别说贡米，连最糙的米都没一粒。”“缸是空的，面袋子是空的，什么都没了！
”王管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立刻带人冲向厨房，推开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所有的米缸面缸都敞着口，里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别说米面，
连油盐酱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灶台冰冷，像一座坟。就在王府下人们为了早饭乱成一团时，
柳如烟睡眼惺忪地起了床。她娇贵的身子靠在软榻上，唤来贴身丫鬟。“去告诉厨房，
今日我想喝冰糖燕窝粥。”丫鬟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下了。
“夫人……库房……库房被搬空了。”柳如烟皱起好看的眉。“什么叫搬空了？
”“就是……什么都没了，燕窝人参，绸缎珠宝，甚至连一根蜡烛都没剩下。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一阵头晕目眩。“林晚月！
”她尖叫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那个贱人干的！”与此同时，
她那十二个金尊玉贵的孩子也被饿醒了。往日里，
他们醒来就有温热的牛乳和精致的点心摆在面前。今天，下人们战战兢兢地端上来的，
只有几个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和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这是什么东西？
”大公子萧子昂一脚踹翻了食盘，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猪食也配端到我面前？
”“我要吃奶黄包！我要喝牛乳！”其他孩子也跟着哭闹起来，
整个内院仿佛一个喧闹的菜市场。哭声，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汇成一股浊流，
冲向了前院书房。萧澈正为昨夜的畅快得意，就被这股噪音搅得心烦意乱。他一脚踹开门，
对着院子里的下人怒吼。“吵什么！”“一个个都想死吗！”王管家连滚带爬地跪到他面前，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爷，王爷……府里……府里没钱了。”萧澈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什么叫没钱了？”“王妃的嫁妆呢？”他问得理直气壮，仿佛那些钱天生就该是他的。
王管家哭丧着脸说：“王妃……哦不，林氏走的时候，把所有嫁妆都带走了。
”“库房……库房现在比老鼠洞还干净。”萧澈的呼吸一滞。他完全不信。那个女人，
爱他爱到尘埃里，为他忍受一切，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决绝？“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王管家，大步流星地走向库房。那扇沉重的铁门虚掩着，像是对我无声的嘲讽。
萧澈用力推开门。阳光照进去，将满室的空旷照得一览无遗。曾经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绫罗绸缎，珍奇古玩，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巨大的库房里，
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口孤零零的箱子。萧澈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冲过去，一把掀开箱盖。
没有金光闪闪。没有珠光宝气。满满一箱，全是白纸黑字的欠条。
“今暂支王妃嫁妆黄金五万两，用于南境军饷开支。
——萧澈”“今暂支王妃嫁妆东海夜明珠百颗，用于打点宫中内侍。
——萧澈”“今暂支王妃名下城南旺铺三十间，用于安置有功之臣家眷。
——萧澈”……每一张，都是他亲笔所书。每一张，都是他挪用我嫁妆的铁证。二十五年来，
他心安理得地吸食着我的血肉，将我的财富变成他权势的基石。如今，这些证据，
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萧澈的脸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熟悉的墨迹，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脚踹翻了那口箱子。无数欠条如雪片般纷飞，在他周围落下，
像一场盛大的嘲讽。“林晚月！”他咬牙切齿地嘶吼，双目赤红。“给本王追！
”“把她给本王追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半个时辰后，
派出去的探子快马加鞭地赶回，带来了让他绝望的消息。“王爷……林氏的车队，
怕是早已出城百里了。”2王府的混乱，像一场不会停歇的瘟疫。
萧澈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与恐慌，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
他动用了自己那点微薄的积蓄和当月的俸禄。那点钱，对于一个习惯了挥金如土的王府来说，
不过是杯水车薪。连支付府中数百下人一个月的月钱都不够。柳如烟看着眼前这烂摊子，
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她以为只要赶走了我，她就能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享受无尽的荣华。
她没想到，这荣华是我带来的，我走了，一切都成了泡影。
为了在萧澈面前表现自己的“贤惠”，她咬着牙，打开了自己的首饰匣子。
那些她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珠钗首饰，在变卖时，当铺朝奉脸上那不屑的表情，刺痛了她的心。
“柳夫人，您这些东西，成色一般，加起来……也就值个三百两银子吧。”三百两。
还不够王府一天的开销。柳如烟拿着那点可怜的银子，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所有身家，
和我那富可敌国的嫁妆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钱很快花光了。王府开始变卖东西。
先是那些名贵的字画摆件，然后是花园里的珍稀花草，最后连一些上好的桌椅都抬了出去。
下人裁撤了一批又一批。饭菜的标准一降再降。从山珍海味，到四菜一汤，再到窝头咸菜。
孩子们每日的哭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柳如烟的尖叫和抱怨也越来越频繁。
萧澈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缺钱”。焦头烂额。他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耳边是无休止的哭喊和争吵，心中烦躁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在他看来，我只是在跟他耍脾气，闹性子。“她一个女人，离了男人能活多久？
”“外面的世界那么苦，她过不了几天就会哭着回来求我。”他对着王管家，也是对着自己，
恶狠狠地说道。“你去，给我放出话去。”“就说，只要林晚月现在回来，
跪下给本王认个错，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他那高高在上的语气，
仿佛是在对我施予天大的恩赐。王管家领命而去，只是那佝偻的背影里，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底气。而此刻，我正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车队已经行进了三天三夜。离那座禁锢了我二十五年的牢笼越来越远。忠叔坐在我的对面，
为我沏上一杯热茶。“小姐，京城那边传来消息，摄政王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听说柳氏变卖了所有首饰，才勉强维持了两天体面。”我接过茶杯，闻着清雅的茶香，
心情一片宁静。“由他们去吧。”“那是我应得的清净。”忠叔看着我，
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心疼。“小姐，这些年，苦了您了。”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真正的，
发自内心的笑意。“不苦。”“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苦了。”我看向马车前行的方向，
那里是北城。是我母亲的故乡，是我真正的根。那里，有我庞大的产业，有忠诚的故人，
有我即将开启的全新人生。至于萧澈，那个被我圈养了二十五年的成年巨婴，
就让他和他那所谓的“真爱”一家，去好好体会一下，没有钱的日子，究竟是什么滋味吧。
我对他们过往的一切，只剩下鄙夷。3车马行了半月，终于抵达了北城。城门巍峨，
与江南水乡的秀气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雄浑苍凉之气。舅舅北城侯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看到我的车队，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月儿，你可算来了！
”“舅舅等你好久了！”我走下马车，对他行了一礼。“舅舅。”一声呼唤，眼眶微热。
在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亲人，不多了。北城侯府张灯结彩，为我接风洗尘。
我没有沉溺于久别重逢的温情中。第二天一早，我就召集了忠叔和北城侯府的几位核心管事，
在书房里开了一场会。我带来的上千辆马车里，不仅仅是金银珠宝。
多的是我娘家陪嫁过来的所有产业的地契、账本、以及遍布全国的商铺、田产、矿山的契约。
二十五年来，我身在王府，心却从未有一刻懈怠。我通过忠叔，遥控着这一切。每一笔收入，
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现在，我要把这些被我藏在暗处的商业巨兽，重新整合，
让它们在阳光下爆发出真正的力量。“忠叔，江南的丝绸和茶叶生意，加大投入，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我们林家的‘月记’牌子，挂满江南所有一线城市的最好商铺。
”“王管事，北城的铁矿和马场，立刻扩充人手，我要最好的铁，最快的马。”“李管事，
南方的海运，联系旧部，我要重建我们自己的船队，打通海上丝绸之路。
”我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在座的管事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震撼，
最后只剩下全然的钦佩。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逆来顺受的摄政王妃，
竟有如此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一面。她对商业的敏锐嗅觉，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简直像一个天生的商业女王。北城侯坐在主位上，看着我运筹帷幄的样子，
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他知道，我姐姐的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会议结束，忠叔留了下来。
他递给我一封从京城传来的密信。“小姐，萧澈放出话来，只要您回去认错，他便既往不咎。
”我接过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信纸瞬间蜷曲，化为灰烬。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靠着妻子嫁妆才能维持体面的跳梁小丑罢了。”我轻笑一声，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他那可笑的自尊，还能撑多久？”我走到窗边，
看着北城侯府外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我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忠叔，
准备一下，我要推出一批新式样的绸缎和瓷器。”“我要在京城，
开一家比所有皇家贡品店都更气派的铺子。”“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
都来求着买我的东西。”“尤其是柳如烟，我要让她连进我店铺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
我不再是那个在后宅里消磨岁月的林晚月了。我是林家的继承人，
是一个即将建立自己商业帝国的女王。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萧澈，你带给我的所有屈辱，
我都会让你加倍偿还。4京城的摄政王府，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萧澈的耐心，
在日复一日的窘迫和争吵中，被消磨殆尽。他等了半个多月，没有等到我哭着回去求饶。
等来的，是北城侯府大张旗鼓为我接风洗尘的消息。等来的，
是坊间流传的我那上千车嫁妆有多么惊世骇俗的传闻。他成了全京城的笑柄。朝堂之上，
那些平日里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的政敌，终于找到了反击的机会。早朝时，
御史大夫出列参了他一本。“启奏陛下，摄政王治家无方，致使府中混乱不堪，
闹得满城风雨，有损皇家颜面。”“臣以为，连家都治不好的人，又如何能治理国家？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澈的脸上。他站在朝堂之上，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权倾朝野二十五年，
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皇帝坐在龙椅上，表情耐人寻味。他没有斥责御史，
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摄政王劳苦功高，家事还需多费心。”这不痛不痒的话，
却比直接的责罚更让他难堪。这是警告。是皇帝对他日益膨胀的权力，敲响的警钟。
下朝之后，萧澈阴沉着脸回到王府。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安静和舒适。
而是柳如烟哭哭啼啼的脸，和一群孩子尖酸刻薄的抱怨。“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您看看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柳如烟扑上来，拉着他的袖子。“厨房今天连块肉都没有了，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天天吃这些粗茶淡饭？”“我的那些姐妹们，
现在都躲着我，她们背地里都笑话我，说我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如今还过得不如一个普通富户家的姨太太。”十二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吵嚷着。
“爹，我的小厮都被裁了，出门都没人给我牵马！”“爹，我的新衣服呢？上个月就该做的！
”“爹，我想吃福满楼的烤鸭，你带我们去！”这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萧澈的脑子里。
他烦躁地挥开柳如烟的手。“够了！”“都给本王闭嘴！”他的一声怒吼，
暂时镇住了这群吸血的寄生虫。书房里一片死寂。萧澈疲惫地坐倒在椅子上。
他忽然开始怀念。怀念那个永远安静、富足、永远不需要他操心的王府。
怀念那个无论他多晚回来，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一碗热汤为他温着的家。
怀念那个叫林晚月的女人。她总是那么安静，那么得体，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将他的所有需求都考虑得周到妥帖。他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他以为，
她就是为了服务他而存在的。直到她走了，他才发现，他失去的，
不仅仅是一个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女人。他失去的，是整个王府的安宁和体面，
是他权势背后最坚实的经济后盾。他那所谓的真爱，在失去了金钱的浇灌后，
露出了贪婪而丑陋的真面目。他那群引以为傲的孩子，不过是一群只知索取的废物。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底传来。萧澈捂住了胸口，第一次，对自己当初那个轻蔑的决定，
产生了怀疑。他真的……做对了吗？他以为甩掉的是一个包袱，可为什么现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5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萧澈再也坐不住了。他不能让那个女人就这么轻易地脱离他的掌控。
他更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借着巡视北境防务的名义，他带着一队亲兵，
快马加鞭地赶往北城。他想好了。这次见面，他要给林晚月一个台阶下。
他可以稍微放低一点姿态，只要她肯乖乖跟他回去，他可以答应她一些不过分的要求。比如，
给她多一些掌家之权。比如，约束一下柳如烟。他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让步。然而，
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到北城，找到我的时候，他所有的预设和想象，都被击得粉碎。
我不在北城侯府里绣花品茶。我在城郊一处热火朝天的工坊里。这里是我新开的瓷器工坊，
我正在亲自监看第一批新瓷的烧制。我脱下了王妃那繁复华丽的宫装，
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湖蓝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我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正对着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讲解着一种新的上釉技术。我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一种叫做“事业”和“自信”的光芒。
工坊里的每一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和信服。不远处，舅舅家的几个表兄，
还有一些北城的青年才俊，正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毫不掩饰他们的欣赏。这一幕，
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萧澈的眼睛里。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名为“嫉妒”的怒火。
这个女人，是他的！她怎么可以在离开他之后，活得如此精彩？
她怎么可以吸引别的男人的目光？他黑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到了我的面前。
“林晚月！”他连名带姓地喊我，带着一种兴师问罪的口吻。工坊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我缓缓抬起头，看到他那张写满了怒气和疲惫的脸。
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师傅说：“火候要注意，再过一刻钟，转小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