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的电话快被打爆了，不是我打的，是银行催收部的。他发疯一样地质问我，
为什么停了他八千块的车贷。我问他：“三天前，我求你在家借住八天动手术，
你是怎么说的？”他沉默了。我笑了：“你不方便，我也不方便。”可我没想到，
他转头就带着我爸妈，堵在了我的主治医生办公室门口。01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丝丝缕缕钻进我的鼻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脖子上的伤口被纱布和胶带层层包裹，
每一次吞咽，都牵扯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痛楚。我刚做完甲状腺切除手术，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病床里。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姜月小姐，
你、你的家属在王主任办公室里闹起来了！”我的心猛地一沉。家属？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脖颈处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都有些发黑。小护士赶忙过来扶住我，
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你别急，慢点，刚动完手术不能激动。”我扶着墙，
一步一步挪向医生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他们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扎在我的耳膜上。还没到门口，我妈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嚎叫声就穿透了门板，
精准地刺进我的心脏。“医生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女儿年纪轻轻的，
怎么就被你们说得要动刀子呢！她就是不懂事，被你们骗了啊！”我靠在冰冷的门框上，
看着办公室里那场荒诞的闹剧。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对着我的主治医生王主任哭天抢地。“她哥要用车啊！家里全指望那辆车撑门面呢！她倒好，
说停贷就停贷了，这是要逼死她亲哥啊！”我的亲哥哥，姜超，正涨红着一张脸，
手指头几乎要戳到王主任的鼻子上。“我告诉你，是不是你教唆我妹妹的？
”“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停掉贷款？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想骗她做手术好多拿提成？”“你们这医院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爸，
那个永远沉默的帮凶，此刻也挺着胸膛，站在姜超身后，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调帮腔。
“就是！我们家月月从小就孝顺，就因为这点小事跟亲哥置气，肯定是被带坏了！医生，
你得负责！”王主任五十多岁年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的错愕和愤怒。
他手里还拿着我的病理报告，试图跟这三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解释。“几位家属，
请你们冷静一点！姜月小姐的甲状腺结节是甲状腺影像报告和数据系统4类丙级，
有很高的癌变风险，手术是绝对必要的！”“术后静养也是医嘱，她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不是争吵！”可他们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在他们眼里，我的病理报告，
远远没有姜超那辆宝马车的月供来得重要。我的身体，我的健康，甚至我的命，
都比不上他所谓“在老婆面前的面子”。喉咙干得发疼，我调匀呼吸，用尽全身力气，
靠在门框上，冷冷地开了口。我的声音因为手术，嘶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打磨过，
却异常清晰。“闹够了吗？”三个人的表演，戛然而止。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姜超看到我，眼睛里先是闪过心虚，
随即被更浓烈的愤怒所取代。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根本没看我脖子上的伤口，
劈头盖脸就是质问。“姜月！你还知道出来！赶紧把钱给我还上！我的征信要是出了问题，
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我看着他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张我叫了二十八年“哥哥”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我抬起眼，一字一句地，
清晰地告诉他。“你的征信，关我什么事？”他的脸色当场僵住，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
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风向，似乎开始变了。我妈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试图抢占道德高地。“月月！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哥说话！
他可是你亲哥啊！从小到大，他有多疼你，你都忘了吗？
”她开始细数姜超那些所谓的“不容易”。工作压力大，养家糊口难，
全靠那辆车在外面跑业务，撑场面。我不该这么对他，不该为了点小事，就让他陷入绝境。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我没有跟她争辩。我只是默默地，
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摸出了我的手机。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
但我还是精准地点开了银行应用的转账记录页面。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转向我那还在声泪俱下控诉我的母亲。“四年。”我的声音不大，
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四十八个月。”“每个月，八千块。”“一分不差。
”屏幕上，那一条条清晰的转账记录，密密麻麻，像一道道无声的枷锁，
记录着我这四年来的付出。接着，我切换到微信，点开了我和姜超三天前的聊天记录。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屏幕上，是我卑微的请求。“哥，我下周要飞厦门做手术，
医生说最好有家人陪护。想在你家借住8天，等伤口初步恢复了我就走。”下面，
是我哥冷漠的回复。那行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小月，真不方便。
你嫂子最近闻不得外人味儿，说家里来生人她睡不好觉。你还是自己住酒店吧，方便。
”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因为震惊而鸦雀无声的众人。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我哥那张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的脸上。我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
“我只是一个刚做完手术，连家都不能回的病人。”“我连在你家借住八天的资格都没有，
却有义务帮你承担四年的车贷。”“大家来评评理。”“到底是我不方便，还是他不方便？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我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疯了一样想上来抢我的手机，
却被旁边一位看不下去的大婶给拦住了。“哎！你这当妈的是怎么回事！有你这么偏心的吗？
女儿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来闹！”“就是啊，一个月八千，四年下来小四十万了！
给儿子还贷这么大方，女儿借住几天都不行？”“这哪里是哥哥，这是吸血鬼吧！
”王主任也终于找到了机会，他一脸严肃地举起手里的病理报告。“我再说一遍！
病人的手术是必须的！术后静养更是医嘱！你们作为家属，如果不履行陪护责任，
反而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病人恢复，甚至可能导致伤口感染！这个责任你们谁来负？
”舆论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向他们。姜超恼羞成怒，被逼到了墙角，
终于口不择言地吼出了那句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话。“那车本来就是你该给我买的！
”“家里就我一个儿子！不给我买给谁买！”石破天惊。这句理直气壮的“重男轻女”宣言，
彻底点燃了所有围观群众的怒火。指责声，鄙夷声，铺天盖地而来。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被人群的唾沫星子淹没，狼狈不堪。我将自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展示给所有人看，痛，真的痛。可看着他们那副自私嘴脸被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我又觉得，
爽，真的爽。这场闹剧，终究以他们被医院保安“请”出去而狼狈收场。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病房，整个人像一摊烂泥，瘫倒在床上。
脖子上的伤口叫嚣着疼痛，可远比不上心里的那片荒芜。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苏晴的电话。她是唯一一个在我说要来厦门动手术时，立刻问我航班号，
说要来陪我的人。我怕她担心，也怕她工作忙，才骗她说只是个小手术，自己能搞定。
电话一接通，苏晴那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月月！你怎么回事！
动手术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今天给你微信视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我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断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我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跟她说了。电话那头，苏晴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听到了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这帮混蛋！简直不是人！”“你别怕，
我现在就订机票！最快的一班！你在医院等我，哪儿也别去！”挂了电话，
我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短信。
来自姜超。“姜月你行！算你狠！”“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不把贷款给我续上，
信不信我把那辆宝马开去撞废！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我也不心疼！”赤裸裸的威胁，
无耻的流氓逻辑。我看着这条短信，竟然笑了。笑得牵动了脖子上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我没有回短信，而是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姜超暴躁的声音传来。“怎么？
想通了？我告诉你，晚了！现在不光要续上，还得给我精神损失费！”我开了免提，
苏晴刚刚又打了进来，正在通话中，她也能清楚地听到这边的对话。我用依旧嘶哑的声音，
不疾不徐地问他。“姜超，我提醒你一下。”“那辆黑色的宝马5系，
车牌号闽D·XXXXX，行驶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电话那头，那嚣张的咆哮，
瞬间卡壳了。一片死寂。我能想象到他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我继续说，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进他心里。“那辆车，是我两年半前，用我自己的积蓄，
全款买的。”“为了让你在你老婆林薇面前有面子，对外才说是你贷款买的，
我每月转钱给你还贷。”“你所谓的‘你的车贷’，不过是我左手倒右手的，
一场陪你演了四年的游戏。”“现在，游戏结束了。”“我不仅要停掉这笔‘贷款’，
我还要收回我的车。”“我已经联系好了拖车公司，明天上午十点，
会准时去你家小区的停车场。”“你最好，别拦着。”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将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咆哮和咒骂，隔绝在听筒的另一端。
这四年来积压在心口的憋屈和郁气，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一大半。掌控全局的感觉，真好。
02第二天清晨，厦门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苏晴是坐红眼航班来的，风尘仆仆，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却精神十足。她一进病房，二话不说先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后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着我脖子上的纱布，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就是个包子！
彻头彻尾的包子！”她一边骂我，一边利落地从保温桶里倒出她带来的鸡汤。
“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不光带来了汤，
还带来了她作为律师的全套专业装备——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两名精干的男助理。
上午九点五十，苏晴的团队准时出发，前往我哥姜超居住的那个高档小区。
我因为要留院观察，只能通过苏晴的手机，实时“观战”。果不其然，姜超和他老婆林薇，
一大早就守在了那辆宝马车旁边。看到拖车公司的人出现，姜超立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冲上去拦在车前。“谁敢动我的车！这是我的车！”林薇更是上演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直接往湿漉漉的地面上一坐，抱着车轮就开始嚎啕大哭。“没天理了啊！大白天抢车啊！
有没有人管管啊！”他们的表演，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苏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气场全开地走了过去。
她看都没看在地上撒泼的林薇，直接对助理说：“报警。”助理立刻拨通了110。
警察很快到场。面对警察的询问，姜超还想狡辩，说这是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我们是恶意侵占。苏晴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抽出了几份文件，递给警察。“警察同志，
您好。我是车主姜月女士的全权代理律师，苏晴。
”“这是车辆的购车合同、全款发票、完税证明，以及行驶证原件。所有的法律文件上，
车主都是我的当事人，姜月女士。”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楚。“另外，这辆车的购买日期，
是在姜超先生和林薇女士结婚之前。根据我国法律，这属于我当事人的婚前个人财产，
她有权在任何时候，以任何方式进行处置。”林薇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姜超：“你说车是贷款买的！”姜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苏晴没理会他们夫妻间的内讧，继续对警察说道：“我的当事人，
只是将车辆借给她哥哥使用。现在她决定收回。但姜超先生拒不归还，
并且以毁坏车辆相威胁，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他人财产的非法侵占。如果他继续阻拦，
我们将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专业，冷静，逻辑清晰，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在铁证如山的文件和冰冷的法律条文面前，在警察严肃的目光和众邻居鄙夷的议论声中，
姜超和林薇的撒泼打滚，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最终，
姜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他显摆了四年，用来撑门面的宝马5系，被拖车缓缓吊起，
然后拖走。苏晴给我发来了现场视频。视频里，姜超失魂落魄地站在雨中，
林薇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那场面，真是大快人心。
我看着视频里姜超那张灰败的脸，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就是他用我的血汗换来的“体面”。现在，我亲手把它撕碎了。03车被收走的第二天，
我办理了出院手续。苏晴不放心我一个人，
特地在医院附近给我订了一家环境很好的酒店式公寓，方便照顾我。我刚安顿下来，
酒店前台就打来电话，说我的家人要上来探望。我跟苏晴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让他们上来吧。”我说。果然，来的是我爸，我妈，
还有姜超。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放得极低，和我前天在医院见到的那副嘴脸，判若两人。
一进门，我妈的眼圈就红了，她提着一个果篮，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
“月月……妈来看看你……伤口还疼吗？”姜超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我爸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月月啊，之前是爸不对，
爸太冲动了，不该去医院闹……你别往心里去。”我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
冷眼看着他们三个上演这出“负荆请罪”的戏码。苏晴倒了三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就抱着手臂，站在我身边，像一尊护法金刚。我妈见我没反应，终于忍不住，
眼泪说来就来，“噗通”一声就想给我跪下。“月月！是妈错了！是妈猪油蒙了心！
妈重男轻女，妈不是人！你原谅妈这一次吧！”苏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阿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