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招娣，姐姐叫李盼娣。在重男轻女的村里，我们是赔钱货两姐妹。
但姐姐是全家的福星，而我是扫把星。她从小就运气好，出门能捡钱，考试能蒙对，
厂里唯一的招工名额也能砸到她头上。而我，事事不顺，喝凉水都塞牙。我妈总说，
是我克了她，把本该属于她的好运都抢走了。直到那年冬天，我为了给她凑医药费，
撬开了奶奶生前锁着的旧木箱。里面没有钱。只有一个写着我生辰八字的布娃娃，
心口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银针。旁边还有一张发黄的纸，写着“换命格”。原来不是我克她，
是她从小就偷走了我的人生。姐姐要去市里顶替我的大学名额那天，全家人敲锣打鼓地送她。
她得意地对我说：“招娣，这就是命，你认了吧。”我没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拿出了那个布娃娃，和一把火。姐姐，你猜，二十年的好运，一朝还回来，会要了你半条命，
还是要了你全家人的命？1鞭炮声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地响。我妈扯着嗓子，
对来送行的邻居们炫耀。我们家盼娣，就是有出息！村里飞出去的第一个金凤凰！
李盼娣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裙子，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她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轻蔑和挑衅。招娣，这就是命，你认了吧。
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没有回答。手里攥着那个布娃娃，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我爸走过来，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丧着个脸给谁看？
你姐的大好日子，别在这儿杵着晦气。我妈也瞪我。还不赶紧去做饭！
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呢！是要饿死我们吗？扫把星！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得意的嘴脸，
缓缓地笑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娃娃。娃娃身上用红线绣着我的名字，李招娣。
还有我的生辰八字。心口的位置，一根银针扎得又深又黑。我同时掏出了一个火柴盒。
李招娣！你拿的什么鬼东西！我妈眼尖，第一个叫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李盼娣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从哪儿拿到的？
奶奶的箱子。我平静地回答。划开火柴。橙红色的火苗，在我指尖跳动。你敢！
李盼娣尖叫着朝我扑过来。太晚了。我松开手，火苗精准地落在了布娃娃身上。
干燥的棉絮和布料，瞬间被点燃。一股黑烟冒了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啊！
李盼娣发出一声惨叫，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她头上的红头绳毫无征兆地断了。崭新的红裙子，
裙摆被风吹起的鞭炮碎屑点燃，烧出了一个大洞。盼娣！我妈尖叫着扑过去，
手忙脚乱地拍打她身上的火星。我爸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孽障！
你对你姐做了什么！我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李盼娣，把烧成灰烬的布娃娃踩在脚下。
没什么。只是把不属于她的东西，拿回来而已。院子里的鞭炮，突然哑火了。
最后一串鞭炮，直直地朝着我爸的脚下窜过去。哎哟！他惨叫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送行的邻居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喜气变成了惊疑。有人小声议论。这是咋了？
咋突然这么倒霉？刚才那黑烟……看着真邪乎。我妈扶起狼狈不堪的李盼娣。
李盼娣的头发被烧焦了一缕，脸上全是灰，看起来滑稽又可怜。她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全是怨毒和恐惧。李招娣，你不得好死！我笑了。姐姐，这句话，
该我对你说才对。送李盼娣去市里的拖拉机已经发动了。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还走不走了？我爸顾不上脚疼，和我妈一起，手忙脚乱地把李盼娣扶上车。
李盼娣一步三回头地看我。那眼神，好像要活剥了我。我站在院子门口，对她挥了挥手。
姐姐，一路顺风。2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邻居们也都散了。我妈一回来，
就冲过来要打我。你个小贱人！你是不是存心要害你姐！我侧身躲开。她的巴掌落了空，
自己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撞在了门框上。哎哟！她捂着额头，痛得叫唤起来。
一个大包迅速地鼓了起来。反了天了！你还敢躲！她还想再扑过来。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的眼神，让她愣住了。或许是二十年来，
我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骂骂咧咧地停下了手。你等着，等你爸回来，
看他怎么收拾你！我没理她，转身回了我的小屋。那是一个又黑又小的储物间。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而李盼娣，住在家里最大最敞亮的房间。晚饭的时候，我爸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把一个空了的酒瓶子摔在地上。晦气！真是晦气！
他今天出门谈一个给村里修路的活，眼看就要谈成了。结果对方老板临时接到电话，
家里出了急事，生意黄了。我妈一听，立刻把矛头指向我。都怪这个扫把星！
自从她烧了那个鬼东西，家里就没一件好事！她把我从屋里拽出来，按在地上。说！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爸喝了酒，眼睛是红的。他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把你的好运还给盼娣，不然我打死你！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笑出了声。我的好运？
那本来就是我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抬起头，直视着他们。李盼娣的好运，
不是被我克走的吗？现在怎么又来找我要了？这句话，堵得他们哑口无言。
我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盼娣的好运就是你的！
是你奶奶……她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我心里冷笑。果然，
她什么都知道。我爸已经失去了耐心。他解下皮带，朝我身上抽过来。我让你嘴硬！
皮带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在我背上。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老李家在吗？
村长让你们去大队部接电话！是邻居王婶的声音。盼娣出事了！我爸的动作停住了。
我妈也顾不上我了，慌忙跑去开门。你说什么？盼娣出什么事了？王婶气喘吁吁。
说是去市里的拖拉机，在半路上翻沟里了！我妈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我爸也慌了神，
扔下皮带就往外跑。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背影，
我没有一丝同情。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第二天，我爸妈才从镇上的卫生院回来。
李盼娣摔断了腿，头上也缝了针。开拖拉机的司机和车上其他人都只是轻伤，只有她最严重。
因为拖拉机侧翻的时候，她坐的位置，正好被一块大石头砸中了。我妈一回来就瘫在炕上哭。
我的盼娣啊！这可怎么办啊！这大学还怎么上啊！我爸蹲在院子里，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我端着一碗稀饭，平静地吃着。
我妈看到我，哭声一顿，接着就爆发了。你还吃得下饭！你姐都成那样了，都是你害的！
她冲过来，打翻了我手里的碗。滚烫的稀饭洒了一地。从今天起，不准你吃饭！
什么时候盼娣好了，你什么时候再吃！3他们真的不给我饭吃。我爸把我锁在了小屋里。
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连一滴水都没有。他们想饿死我。或者，是想用这种方式，
逼我把“好运”还给李盼娣。第一天，我饿得头晕眼花。第二天，我靠着墙，
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能听到我妈在外面咒骂。饿死她！饿死这个白眼狼！
等她饿得受不了了，自然会求我们！我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冷。到了第三天中午。
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就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好像有很多人来了我家。李顺才！你给我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带着怒气。
接着是我爸慌张的声音。刘老板？您怎么来了？我怎么来了？我不来，
还不知道你小子敢骗我！你不是说路修好了吗？我去一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材料款你倒是领得快！不是的，刘老板，你听我解释……解释个屁！退钱！
不然我今天就带人扒了你家的房子！外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砸东西声。我妈的尖叫声，
哭喊声，求饶声混在一起。我靠在门板上，虚弱地笑了。报应。真快。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终于，“哐当”一声，小屋的门锁被砸开了。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人。他们看到屋里的我，都愣住了。这……这是谁？
刘老板指着我问。我爸妈的脸色惨白。她……她是我们家亲戚，脑子有点问题，
所以关起来了。我妈结结巴巴地解释。我用尽全身力气，撑着墙站了起来。
我不是神经病。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是他们女儿，他们不给我饭吃，想饿死我。
所有人都惊呆了。刘老板上下打量着我，又看看我爸妈。他是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什么没见过。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七八分。好啊，李顺才，你不仅骗钱，还虐待女儿！
今天这事儿没完了！他带来的人，把我爸妈控制住了。一个工人看我可怜，
递给我一个馒头和一瓶水。我狼吞虎咽地吃完，才感觉活了过来。刘老板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村长也跟着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这些年受的委屈，
还有换命格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当然，我没说布娃娃，只说我妈迷信，觉得我克姐姐，
从小就虐待我。又因为我发现了他们想让姐姐顶替我上大学的事，就把我关起来。
我爸妈矢口否认。但他们虐待我，把我锁起来不给饭吃，是事实。
邻居们也都七嘴八舌地作证。说我妈从小就对我不好，非打即骂。警察把我爸妈带走了。
临走前，我妈还在疯狂地咒骂我。李招娣！你这个天打雷劈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冷漠地看着警车开远。村长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招娣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前几天，还好好的。现在，叶子黄了一大半，眼看就要死了。
就像这个家一样。村长，我想去上大学。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那个名额，
是我的。4.村长答应帮我解决大学名额的事。他是个正直的人，
看不惯我爸妈的所作所为。我爸妈因为虐待罪，被拘留了十五天。这在村里，是天大的丑闻。
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把所有属于李盼娣的东西，
都打包扔了出去。也把我那间又黑又潮的小屋里的东西，搬到了原本属于李盼娣的，
那个宽敞明亮的房间。躺在柔软的床上，晒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我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这二十年，我过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而现在，
我终于能站在阳光下了。过了几天，我爸妈被放了回来。他们看到家里的变化，
看到我住在李盼娣的房间里，再次爆发了。谁让你住这儿的！滚出去！我妈冲过来，
想把我从床上拽下去。我没动，只是从枕头下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把菜刀。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砍断你的手。我平静地看着她。我妈被我吓得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你疯了！我爸也色厉内荏地吼道。李招娣，
你敢！我们是你爹妈！爹妈？我笑了。有想饿死自己女儿的爹妈吗？
有抢走女儿人生，还理直气壮的爹妈吗？他们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拘留所的十五天，
并没有让他们反省，反而让他们对我的恨意更深了。你等着，等盼娣回来，有你好受的！
我妈撂下一句狠话。李盼娣的腿还没好利索，但她还是提前出院，被我爸妈接了回来。
她拄着拐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我。眼神阴沉得可怕。李招娣，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我没抢。我坐在床上，整理着要去学校的行李。我只是拿回了我的东西。你的？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烧了那个娃娃，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朝我扔了过来。是一个新的布娃娃。做工比奶奶那个粗糙得多，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心口的位置，插着一根更粗的绣花针。
这是我妈找镇上的王瞎子给我做的！王瞎子说了，只要用你的心头血浸泡七天，
就能把运势换回来！她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今天，我就要拿回我的好运！她说完，
就和我爸妈一起，朝我扑了过来。我爸拿着绳子，我妈拿着碗，李盼娣拿着刀。
他们想捆住我，放我的血。我早有防备，抓起床边的凳子，狠狠地砸了过去。
我爸被砸中额头，鲜血直流。我妈尖叫着躲开。我趁机冲出房间，往院子外跑。
李盼娣拄着拐杖，在后面疯狂地追。别跑！李招娣你给我站住！她跑得太急，
没注意到脚下的门槛。“扑通”一声。她整个人向前摔了下去。她手里的刀，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精准地落了下来。刀尖，不偏不倚地，
插进了她自己那只没受伤的腿上。5李盼娣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裤腿。我爸妈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我了，赶紧跑过去看她。
我站在院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片混乱。王瞎子？镇上有名的骗子。
也只有我这对愚蠢的父母和姐姐，才会相信他的鬼话。偷来的人生，还想再偷一次？
真是可笑。我没有再停留，转身朝着村口走去。村长已经帮我联系好了去市里的车。
也帮我向学校说明了情况。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直被他保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