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白银，我被生父当成货物，卖给京城第一皇商顾家，
给那个传闻中活不过三月的病秧子冲喜。满城皆笑我命比纸薄。他们不知，
屈辱的洞房花烛夜，我听见了所有人的心声。伪善的婆婆，刁蛮的姑子，
还有那个躺在床上、看似奄奄一息的夫君……装病好累，这女人闻起来还挺香。从此，
他们的心思，成了我的剧本。这场宅斗大戏，我，苏锦，便是唯一的执笔者。
正文：大红的喜烛在寂静的房中噼啪作响，映得满室通明，却照不进我心底半分暖意。
我叫苏锦，今日之前，还是苏家那个不起眼的庶女。而此刻，我穿着一身价值千金的嫁衣，
坐在这京城第一皇商顾家的婚房里，成了给顾家大少爷顾衍之冲喜的新娘。
一桩十万两白银的买卖。我的生父苏振邦，拿着这笔钱，去填他赌输的窟窿。而我，
则被送来给一个据说马上就要咽气的病秧子陪葬。满京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说我苏锦命比纸薄，前脚嫁进富贵窝，后脚就要守活寡。我端坐在床沿，双手紧紧绞着衣角，
指甲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让我不至于在这屈辱和恐惧中昏过去。房门外，
传来几个丫鬟压低了声音的议论。“真是可怜，听说大少爷今天连拜堂的力气都没有，
是被人抬着走完的过场。”“可怜什么？一个商户庶女，能嫁进我们顾家，
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不是为了给大少爷冲喜，这种货色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翠儿姐说的是，等大少爷一走，看她这个有名无实的少奶奶还怎么横得起来。
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刻薄的言语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心里。
我闭上眼，将喉咙里的苦涩尽数咽下。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嗡鸣在我脑海中炸开。哼，
一个买来的玩意儿，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等会儿有她好受的。
这声音……是那个叫翠儿的丫鬟？可她明明没有开口。我猛地睁开眼，
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夫人也是心狠，
花十万两就为了买个陪葬的。不过这苏家小姐长得是真水灵，可惜了。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能……听见她们心里的想法？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近、更清晰的声音打断。这个声音，来自我身后，
那张巨大的婚床上。装病真是个力气活，浑身骨头都躺僵了。这女人怎么还不睡？
身上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还挺好闻。我身体一僵，几乎是凭着本能，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床上躺着的，正是我名义上的夫君，顾衍之。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呼吸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可我刚刚听见的，
那中气十足、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吐槽声，又是怎么回事？我死死盯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吃掉。那道声音又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带着一丝戏谑。我吓得猛地收回视线，浑身汗毛倒竖。他……他在装病！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京城传言活不过三月的顾家大少爷，不仅没病，
而且精神得很！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装病？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翻滚，但恐惧过后，
一种奇异的、绝处逢生的狂喜攫住了我。如果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那这顾家后宅，
于我而言，便再无秘密可言。那些想欺我、辱我、踩我一头的人，她们心里打的每一个算盘，
都将清清楚楚地摆在我的面前。而我，苏锦，将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玩物。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良善是我的伪装，听心是我的利刃。从今夜起，游戏开始了。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柔声开口：“夫君，夜深了，我伺候你歇下吧。
”床上的男人没有动静。演戏就要演全套。他的心声冷静地响起。我伸出手，
动作轻柔地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很凉，
但绝不是将死之人的冰冷。这女人的手还挺软。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顾衍之，你到底在图谋什么？不管是什么，从今天起，我都是你的同谋了。我在外侧躺下，
合衣而眠。一夜无话，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脑海里时而是丫鬟们抱怨的琐事，
时而是巡夜护院提防刺客的警惕，还有身边这个男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以及他偶尔冒出来的一句心声。明天母亲肯定要来找茬，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来。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微熹的天光。天亮了，好戏，也该开场了。第二日一早，
我刚梳洗完毕，婆婆周氏身边的张妈妈就板着一张脸进来了。“少奶奶，
夫人请您去正厅敬茶。”她的语气不带半分恭敬，眼神里全是挑剔和审视。我心中了然，
这是下马威来了。我温顺地点点头，“有劳张妈妈了。”走进正厅，只见周氏端坐在主位上，
一身暗紫色的锦缎长袍，头戴金镶玉的抹额，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旁边坐着一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少女，眉眼间与顾衍之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我的小姑子，
顾瑶。我刚要上前行礼，顾瑶便嗤笑一声。一个买来的冲喜货，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娘今天可得好好教教她规矩。尖酸刻薄的心声传来，我面上不动声色，
依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儿媳苏锦，给母亲请安。”我端着丫鬟递上的茶，
跪在周氏面前。周氏没有立刻接，而是端详着我，眼神锐利如刀。果然是个狐媚胚子，
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我儿身子骨弱，可不能被她给带坏了。
今天必须让她知道，这顾家，谁说了算。我垂着眼，将她心中的盘算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立威，想磋磨我。我双手举着茶杯，手臂开始微微发酸，但依旧稳稳地举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去，厅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顾瑶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心里的声音更是雀跃。跪着吧，跪着吧！
最好跪到她站不起来！让她知道我们顾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我心底冷笑。想让我屈服？
就在我手臂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昨夜顾衍之的那句心声。
明天母亲肯定要来找茬，不知道她能不能应付得来。他知道他母亲的为人，
甚至预料到了这一幕。我心下一横，有了主意。我举着茶杯的手忽然一抖，
几滴茶水洒了出来。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母亲……”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颤抖，“儿媳……儿媳昨夜照顾夫君，
许是……许是染了些风寒，身上有些乏力，还请母亲恕罪。”我这话一出，
周氏的脸色立刻变了。染了风寒？她昨夜跟衍之待在一起，那岂不是会把病气过给衍之？
这可不行！她心里的担忧和惊恐，如我预料般地炸开。她再也顾不上给我立规矩，
急忙道：“那你还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她身边的张妈妈立刻上前，想要扶我。
我却顺势又咳了两声，身子一软，仿佛就要倒下，同时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张妈妈的手。
“母亲，儿媳不敢。只是……只是夫君身子要紧，儿媳怕这病气……要不，
儿媳还是先回房里待着，免得过了病气给您和妹妹。”我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既显示了我的“识大体”，又把周氏最关心的问题摆在了台面上。周氏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对对对，不能让她在这儿待着！万一真的把病气过给我儿怎么办？规矩什么时候都能立，
我儿的命最重要！她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虽然僵硬，
但语气已经缓和下来：“既然身子不适，就别硬撑着了。快回房歇着吧。衍之那边，
我会让下人好生照料。”“多谢母亲体恤。”我虚弱地应着，由着丫鬟扶我起来，
转身朝外走。顾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的小算盘落了空，气得在心里直跺脚。这女人，
真是好手段！三言两语就躲过去了！不行，我不能让她这么得意！
我能感觉到她怨毒的视线钉在我的背上，但我只是低着头，继续扮演着我柔弱无辜的角色。
就在我快要走出正厅时，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病弱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母亲。
”是顾衍之。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形清瘦，面色依旧苍白，扶着门框，
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周氏立刻紧张地迎上去，“我的儿，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快回去躺着！
”顾衍之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我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演得不错。
我听见他的心声，心头一跳，面上却更显柔弱，朝他福了福身。“夫君。
”他对我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周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母亲，苏锦从今日起，
便是我顾衍之的妻，是顾家的少奶奶。她身体不适，您多加体谅是应该的。以后，
还请母亲和妹妹，都敬她三分。”这话一出，满室寂静。周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里的念头乱成一团。我儿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维护这个女人？
他以前从不管这些事的……难道这个冲喜的，真有什么不一样？顾瑶更是气得脸都红了，
心里尖叫。哥哥疯了吗！他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说娘和我！这个苏锦，
她到底给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我低着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是在帮我。
他明明知道我在演戏，却选择配合我，甚至当众为我撑腰，确立我的地位。我抬起眼，
悄悄看向他。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深邃如海，
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的心声，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这么多人看着，
总不能让我顾衍之的女人第一天就受委屈。以后，有我护着你。我的心，在那一刻，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敬茶风波之后，我在顾家的日子暂时安稳了下来。
周氏大约是被顾衍之的话敲打到了，没再明着找我的麻烦。而顾瑶，
虽然心里对我恨得牙痒痒，但碍于她兄长的威严，也只敢用眼神剜我几刀。我乐得清静，
每日的生活便是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照顾名义上“病重”的夫君。
这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我每日端着汤药进去，屏退左右，然后坐在床边，
看着他把那碗据说能吊命的苦涩药汁倒进床头的花盆里。那盆名贵的兰花，没几天就蔫了。
“可惜了这盆‘独占春’。”我忍不住开口。顾衍之靠在床头，
脸色比前几日看起来红润了一些，闻言挑了挑眉，“总比我的肚子可惜。”我没说话，
只是拿起一旁的医书翻看起来。这些日子，为了演得更像，我开始看些医理，
至少能把药材的名字和功效说出个一二三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翻书的沙沙声。
我能听见院子里扫地的下人心里在想：少爷和少奶奶感情真好，少奶奶每日都亲自照顾，
衣不解带。
也能听见不远处巡逻的护院心里在想：大少爷这病……怎么感觉府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二爷那边最近动作也太多了。二爷？顾衍之的叔叔，顾秉德。我翻书的动作一顿。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顾衍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怎么了？”我摇摇头，合上书，
“没什么，只是在想，夫君这病，到底要‘病’到什么时候？”顾衍之的眼神深了深，
他没有回答，但我听见了他的心声。快了。等二叔的狐狸尾巴彻底露出来，就该收网了。
只是……会连累她吗？我的心猛地一紧。原来他装病，是为了对付他的二叔。顾家是皇商，
家大业大，内部的争斗，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血腥残酷。而我，这个被卷入其中的冲喜新娘，
早已身在局中。她看起来这么柔弱，到时候别被吓到了。不行，
得提前想个法子把她摘出去。他竟然在为我考虑后路。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
驱散了连日来的不安和冰冷。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夫君，不管发生什么事，
我都是你的妻子。夫妻一体，理应同进同退。”顾衍之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定定地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漩涡在流转。
她……这是在向我表露心迹吗？她不怕吗？还是说，
她其实……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移开视线，拿起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慢地削着皮。“我只是觉得，既然嫁给了你，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我低声说。苹果皮在我手下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
一圈一圈，像我此刻纷乱的心绪。他忽然轻笑一声。
“好一个‘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他从我手中拿过削好的苹果，咬了一口，
清脆响亮，“放心，你夫君我，没那么容易被人欺负。”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苍白的面容都因此生动了许多。这女人，有点意思。我听着他的心声，脸颊有些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