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阵痛撕裂我的身体。我被推入产房,疼得几乎昏厥。
护士一边准备一边例行公事地问:“家属呢?孩子爸爸怎么没来?
”想起那个在我怀孕三个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恨意从心底涌起。我咬着牙,
一字一句地说:“他死了。”无影灯下,主治医生缓缓脱下口罩,露出一张我刻骨铭心的脸。
他语气冰冷,眼神陌生。“那你面前的,是鬼吗?
”第一章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像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撕扯我的内脏。
冷汗浸透了我的后背,视线在产房惨白的灯光下阵阵发黑。“用力!吸气,呼气!看到头了!
”助产士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模糊不清。我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痛。太痛了。
痛到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家属呢?孩子爸爸怎么没来?快去叫家属进来,
给她点力量!”一个年轻护士焦急地喊道。家属?孩子爸爸?这个称呼像一根淬了毒的针,
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陆渊。那个在我孕吐最严重的时候,温柔地给我喂粥的男人。
那个在我半夜腿抽筋时,会立刻坐起来给我按摩的男人。那个在我怀孕三个月,
产检报告显示一切正常的那天下午,从人间蒸发,再无音讯的男人。七个月了。整整七个月。
我从一开始的疯狂寻找,到后来的绝望等待,再到最后,
收到警方那张冰冷的“宣告死亡通知书”。恨意像藤蔓,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
勒得我喘不过气。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死了。
”整个产房因为我这句话,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护士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尴尬又同情。
“抱歉……”“继续!产妇大出血!快,准备输血!”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打破了僵局。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我费力地掀开被汗水黏住的眼皮,循着声音望去。
站在无影灯下的主刀医生,穿着一身绿色的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正低头专注地进行着手术,动作精准而迅速,仿佛我刚刚那句撕心裂肺的宣告,
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可我的心脏,却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哇——”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气氛。“生了!
是个男孩!”紧接着,又是一声。“哇——”“还有一个!天啊,是龙凤胎!恭喜!
”护士们爆发出惊喜的欢呼。我浑身脱力地瘫在产床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的孩子……我的宝宝们……护士把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简单清理了一下,抱到我面前。
“快看看,多可爱。”我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们,却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主刀医生完成了最后的缝合工作。他摘掉手套,一步步朝我走来。
周围的护士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明显的敬畏和崇拜。“陆主任,您真是太厉害了,
这么危险的情况都让您给救回来了。”“是啊陆主任,我们院能把您从国外挖回来,
真是三生有幸。”陆主任?我模糊的视线里,他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一张英俊得近乎锋利的脸,暴露在灯光下。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清晰的下颌线。
以及那双,我曾吻过无数次,也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让我心痛到无法呼吸的眼睛。陆渊。
我的丈夫,陆渊。那个被宣告死亡,尸骨无存的男人。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我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用目光在他的脸上剜出两个洞。世界天旋地转,
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是他。真的是他。他没死。
他没死,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死,却让我一个人,像个笑话一样,
挺着大肚子,面对所有人的同情和议论。他没死,却在我疼得死去活来,
喊出那句“他死了”的时候,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滔天的恨意和委屈,
瞬间淹没了初为人母的喜悦。血液冲上大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撑起半个身子,
指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愧疚。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疏离。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
狠狠刺进我的心脏。“产妇情绪激动,不利于术后恢复。给她打一针镇定剂。”说完,
他转向那个之前问我孩子爸爸在哪的年轻护士,语气依旧冰冷。“还有你,
在手术室里问这种不专业的问题,明天去护理部领处分。”护士吓得脸色惨白,
连连鞠躬道歉。而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像一个审判一切的神,冷漠地安排着所有事。
安排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就要离开。“陆渊!”我凄厉地喊出他的名字。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你这个骗子!王八蛋!”我用尽了毕生最恶毒的词汇,
歇斯底里地咒骂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他终于缓缓地转过身,
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他薄唇微启,
说出了一句让我坠入冰窖的话。“林溪女士,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陆渊。
如果你对我的治疗有任何疑问,可以向我的律师咨询。”林溪女士。他叫我,林溪女士。
不是“溪溪”,不是“老婆”。而我的名字后面,缀着一个无比生分的“女士”。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我瞬间无法呼吸。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突然想笑。我真的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医生?”“陆渊,你装什么?
”“七个月前,把我按在床上,说要一辈子爱我的人是谁?”“在我耳朵边上,
说要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叫陆念溪,陆慕溪的人,又是谁?”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自嘲。产房里的其他医护人员,全都惊呆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直到我说完,他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冷。“看来,镇定剂的剂量需要加倍。
”第二章我最终还是被打了镇定剂。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我看到陆渊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没有一丝留恋。等我再次醒来,
人已经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我动了动身体,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两个小小的婴儿床,
就放在我的病床边。我的孩子们,正安静地睡着,粉嫩的小脸像天使。我撑着床,
慢慢坐起来,贪婪地看着他们。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陆渊的孩子。可他们的爸爸,
却在我生下他们之后,给了我最残忍的一刀。心口的位置,又开始密密麻麻地疼。“呀,
林小姐,您醒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了进来,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她的胸牌上写着:护士长,张瑶。“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我检查吊瓶。“你是?”我哑着嗓子问。“我是这层的护士长,
张瑶。陆主任特意交代了,要好好照顾您。”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陆主任。又是这个称呼。我的心沉了下去。“他……陆渊呢?”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张瑶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她抬起头,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轻蔑。“陆主任很忙,他刚下手术台,现在应该在办公室看报告。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哦,对了,林小姐,
您在产房里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您和我们陆主任,以前认识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好奇,但那双眼睛里,却明晃晃地写着“八卦”和“不信”。
我攥紧了身侧的床单,指甲掐进了掌心。我该怎么说?说他是我丈夫?
一个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不认的丈夫?说出去,只会让我自己更像一个笑话。我闭了闭眼,
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了下去。“不认识。”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张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她眼里的轻蔑更浓了,
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是这样。“哦……这样啊。”她拉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地说,“也对,
像陆主任这样的人物,从国外回来的顶尖专家,多少女人想往上扑啊。
”“林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单身妈妈,会对他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可以理解。”她的话,像一根根软刺,扎得我浑身不舒服。
什么叫“不切实际的幻想”?什么叫“可以理解”?她把我当成什么了?那种为了攀附权贵,
不择手段的女人?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了上来。“张护士长。”我抬眼,直视着她,
“你是不是很闲?如果很闲,可以去帮别的病人换换药,而不是在我这里,
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张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戳穿的恼怒。“林小姐,我只是关心你。你何必这么咄咄逼逼人呢?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一字一顿地说,“做好你分内的工作,然后,出去。
”张瑶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大概是当护士长当惯了,
从来没被一个病人这么不给面子地顶撞过。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淬满了毒液。“好,好得很。林小姐,你好好休息。”她说完,
转身“砰”地一声关上门,走了。我疲惫地靠在床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知道,
我惹上麻烦了。这个张瑶,看陆渊的眼神,根本不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畏。
那是一种夹杂着痴迷和占有欲的爱慕。而我,一个突然出现,
还和陆渊“关系匪不清”的女人,无疑成了她的眼中钉。接下来的几天,
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张瑶对我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半夜,我的伤口疼得睡不着,
按铃叫护士,来的永远是她。她嘴上说着“林小姐你再忍忍,止痛泵不能用太多”,
手上的动作却重得让我龇牙咧嘴。我点的月子餐,送到我手上时,永远是温的,甚至是凉的。
我问她,她就笑眯眯地说:“哎呀,送餐的太多了,忙忘了,您多担待。”甚至有一次,
她趁着病房里没别人,阴阳怪气地对我说:“林小姐,这VIP病房一天可不便宜。
您一个单身妈妈,带着两个孩子,这开销……可得好好算计着啊。”“别到时候,
人也留不住,钱也花光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我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她毫无办法。
我向别的护士投诉,她们都支支吾吾,不敢多言。显然,这个张瑶在科室里积威已久。
而陆渊,那个把我安排进这里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就好像真的只是我的主治医生。
每天早上,会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来查房。公式化地问我:“今天感觉怎么样?
”“伤口还疼吗?”“恶露排得如何?”我看着他,想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可什么都没有。他专业,冷静,疏离。仿佛我们之间,
真的只剩下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我试过在他查房的时候质问他,
但他总能用一句“请不要影响其他医生的工作”把我堵回去。我也试过在他查房结束,
单独留下他,但他总有理由脱身。“我还有个手术。”“我约了病人。”“林女士,
请你冷静。”我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绝望。我恨他。我恨他的冷漠,恨他的绝情。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我又会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七个月前,
那个爱我如命的男人,和现在这个冷若冰霜的医生,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七个月,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无数个问题,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我快要被逼疯了。
这天下午,我妈炖了鸡汤送来。她看着我憔悴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溪溪啊,
你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有妈,还有两个宝宝。咱们不靠他。”我点点头,
接过保温桶,眼眶一阵酸涩。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张瑶端着一盘药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妈,愣了一下,随即又挂上了那副假笑。“阿姨来啦。”她把药盘放在床头柜上,
目光扫过我手里的保温桶,眼神闪了闪。“哟,林小姐,又喝鸡汤呢?
这月子可真是坐得金贵。”她的话里,带着一股子酸味。我懒得理她,低头准备喝汤。
就在我打开盖子的那一瞬间,张瑶突然“哎呀”一声,身体一歪,
手肘重重地撞在了我的手腕上。“哐当——”滚烫的鸡汤,瞬间洒了我一身。
第三章“啊!”我被烫得尖叫出声,本能地往后缩。胸前和手臂上,
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溪溪!”我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来,
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拭。“对不起,对不起林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张瑶嘴上道着歉,
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眼底甚至还藏着一抹得意的快感。“我就是看你这床单有点皱,
想帮你拉一下,谁知道你突然就……”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我更愤怒的,是她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
“你就是故意的!”我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林小姐,你这话可就冤枉人了。
”张瑶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怎么会故意烫你呢?我只是好心……”“你的好心,
就是把一锅热汤全泼我身上?”我气得发笑,“张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我能安什么心啊?”她声音也大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就是看陆主任对你特殊照顾,心里不平衡吗?林小姐,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有些东西,
不是你的,就别硬抢。用这种苦肉计来博取同情,不觉得太低级了吗?”她的话,
又恶毒又刻薄。不仅把我被烫伤说成是我的“苦肉计”,还直接点明了她针对我的原因。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说话的!你烫伤了我女儿,
还敢血口喷人!我要去投诉你!我要让你当不成这个护士!”“投诉?”张瑶冷笑一声,
抱着胳膊,一脸有恃无恐,“阿姨,您尽管去。我倒要看看,最后谁吃亏。
”她这副嚣张的样子,显然是笃定了我拿她没办法。我气得眼前发黑,
伤口的疼痛和心里的怒火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要晕过去。就在这时,病房的门,
“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陆渊走了进来。他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眉头紧紧地皱着。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和我身上湿透的病号服,最后,落在了我被烫得通红的手臂上。
他的瞳孔,似乎在那一瞬间,猛地缩了一下。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到让我以为是错觉。
张瑶看到陆渊,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她抢先一步开口,
声音里带着哭腔。“陆主任,您来得正好。我……我不是故意要烫到林小姐的,
我只是想帮她整理床铺,谁知道……”她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抹着眼泪,
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陆渊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通红的手臂上。那眼神,
深沉得让我看不懂。“去叫皮肤科的医生过来会诊。”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是。
”旁边一个被吓傻了的小护士,赶紧跑了出去。“陆主任,
我真的不是……”张瑶还在试图解释。“闭嘴。”陆渊冷冷地打断她,终于把目光转向了她。
那眼神,冷得像冰,不带一丝温度。张瑶被他看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陆渊一步步走到我床边,蹲下身。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手臂,
却在离我皮肤只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我看到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无论在手术台上,还是在面对我的质问时,
都冷静得像个机器人的男人。他的手,在抖。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我,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愤怒,
还有一丝……自责?“很疼?”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咬着唇,没说话。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此刻的眼神,和他颤抖的指尖。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他还在乎我。“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张瑶看到陆渊对我的态度,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又辩解了一句。陆渊缓缓站起身,
转头看向她。“你说,你不是故意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是……是的。”张瑶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好。
”陆渊点了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起我妈带来的那个不锈钢保温桶。他走到张瑶面前。
张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陆主任,您……您要干什么?”陆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把桶里剩下的小半桶汤,尽数朝着张瑶的脸上,泼了过去。“啊——!
”张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虽然汤已经不那么烫了,但温热的液体混着油腻的鸡块,
糊了她满头满脸,狼狈不堪。整个病房,鸦雀无声。我妈惊得张大了嘴巴。
门口围观的几个小护士,也全都吓傻了。谁都没想到,一向冷静自持,
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陆主任,会做出这么……简单粗暴的事情。“陆主任!你!
”张瑶尖叫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又气又急。“现在,你也‘不是故意的’了。
”陆渊把空了的保温桶,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抽出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他看着张瑶,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
“向林女士道歉。”“凭什么!”张瑶不服气地喊道,“是她先冤枉我的!”“道歉。
”陆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不!”“好。”陆渊点点头,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喂,人事科吗?我是陆渊。护理部的张瑶,工作期间与病人发生冲突,
态度恶劣,专业失当。对,现在就办离职手续。”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张瑶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渊,
嘴唇哆嗦着。“陆主任……你……你不能这样……我……”她大概是想说,
她为了进这家医院,为了能跟在他身边,付出了多少努力。但陆渊,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或者,你想让我报警,告你故意伤害?”他淡淡地问。张瑶的身体,猛地一晃。她知道,
陆渊不是在开玩笑。如果真的报警,调取了走廊的监控,她那点小动作,根本无所遁形。
到时候,就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恐惧,终于战胜了嫉妒和不甘。她走到我的病床前,
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情愿。“对……对不起,林小姐。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茫然。我转头看向陆渊。
他为我出头了。用一种最直接,最护短的方式。可为什么?如果他真的在乎我,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如果他不在乎我,又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我看不懂他。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皮肤科的医生很快就来了,帮我处理了烫伤。幸好汤不是很烫,
只是有些红肿,涂了药膏,过几天就能好。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陆渊,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拿起保温桶。“溪溪,我先去把这个洗了。你们……聊聊吧。”我妈走后,
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陆渊就站在窗边,高大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没有看我,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我看着他的侧脸,那熟悉的轮廓,让我的心一阵阵抽痛。“为什么?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回头。“为什么要帮我?”我追问,
“我们不是不认识吗?林溪女士,和她的主治医生。”我刻意加重了“林溪女士”四个字。
他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你是我负责的病人,
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受伤,我作为主治医生,有责任处理。”又是这套公事公办的说辞。
我的心,一点点地冷了下去。“所以,只是因为我是你的病人?”“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好,好一个有责任心的陆主任。”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他终于转过身,看向我。“林溪。”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别再闹了,好好养身体。”“闹?”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陆渊,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闹?”“一声不吭地消失七个月,让我以为你死了!
现在突然出现,却装作不认识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可以任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我的情绪再次失控,声音也尖锐起来。
他静静地看着我,黑色的眼眸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要把我吸进去。“对不起。
”他突然说。我愣住了。这是他出现之后,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我的心,猛地一颤。
难道……他要解释了?我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文。他却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对不起。”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
像个傻子。那句“对-不-起”,像一根鱼刺,卡在我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它给了我一丝希望,却又把我推入了更深的绝望。陆渊,你到底,想干什么?第四章夜,
深了。医院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睡不着。腹部的伤口,手臂的烫伤,
都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痛。我轻轻地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两个小家伙。哥哥叫陆念溪。妹妹叫陆慕溪。这是陆渊还在我身边时,
我们一起取的名字。他说,念念不忘,爱慕不离。他说,溪溪,这两个名字,就是我给你的,
一辈子的承诺。承诺?我看着他亲手为孩子们准备的,刻着他们名字的小银镯,只觉得讽刺。
那个说着一辈子承诺的男人,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我伸出手,
轻轻抚摸着儿子柔嫩的脸颊。他的眉眼,像极了陆渊。闭着眼睛的时候,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我忍不住开始回忆。
回忆我和陆渊的过去。我是在一次学术讲座上认识他的。
他是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天才外科医生,而我,只是台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
讲座结束后,我鼓起勇气去采访他。他拒绝了所有主流媒体,却唯独停下脚步,
认真地回答了我这个实习记者提出的,每一个青涩的问题。后来,我才知道,那天,
我的裙子上不小心蹭到了一块油渍。他说,他觉得那个穿着漂亮裙子,却带着一块油渍,
还一脸认真提问的女孩子,很可爱。我们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他追的我。
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他会每天准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风雨无阻。他会跑遍全城,
只为给我买一份我随口提过的,想吃的甜点。他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推掉所有重要的手术,
二十四小时守在我身边,比任何护工都尽心。他是个天才医生,在专业领域里说一不二,
冷静得近乎冷酷。可是在我面前,他却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会因为我一句夸奖,
而红了耳朵。会因为我多看了别的男人一眼,而生一整天的闷气。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
他向我求婚了。在一个看得见星星的山顶。他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朴实无华的戒指。
他说:“溪溪,我没什么浪漫细胞,也不会说什么动听的情话。我只有一颗真心,
和一把手术刀。真心给你,手术刀为我们的未来保驾护航。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哭得一塌糊涂,点头如捣蒜。婚后的生活,甜蜜得像泡在蜜罐里。他把我宠成了公主。
我不喜欢做饭,他就学成了大厨,研究八大菜系,只为满足我刁钻的胃。我体寒,
他就学会了酿各种暖身的米酒黄酒,每天睡前逼我喝一小杯。我有了身孕,他比我还紧张。
停了所有高难度的手术,只接一些简单的门诊,就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陪我。
他会趴在我的肚子上,跟宝宝们说话。“宝宝们好,我是爸爸。你们在里面要乖乖的,
不许欺负妈妈。”“等你们出来了,爸爸教你们打拳,保护妈妈。”那时的他,眼里的温柔,
几乎要溢出来。我以为,我们会就这么幸福一辈子。直到那天下午。
我拿着一切正常的产检报告,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家里,却空无一人。他的手机关机,
微信不回。我找遍了所有我们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我们共同的朋友。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就消失了。几天后,
警察找到了我。他们告诉我,陆渊的车,在郊区的一个悬崖下被找到了。车毁人亡,
尸骨无存。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溪溪……”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呢喃,
将我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回来。我猛地一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那声音,
又清晰地传来。“溪溪……对不起……”我循着声音,望向门口。病房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缝隙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陆渊。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那条小小的缝隙,
静静地看着我们母子三人。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显得孤寂又脆弱。他以为我睡着了。
他以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卸下所有伪装。我看到他抬起手,似乎想推门进来,但最终,
又无力地垂下。他靠在墙上,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这,才是真实的他吗?那个冰冷的面具下,藏着这样痛苦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巡夜的护士走了过来。“陆主任?您怎么还在这里?”陆渊的身体一僵,
迅速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睡不着,随便走走。”他的声音,
又变回了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您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护士关心道。“嗯。
”陆渊淡淡地应了一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里面,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那里,是通往监控室的方向。我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我掀开被子,
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两个宝宝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被惊动。我悄悄地打开门,探出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