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守岁开始年夜饭的残羹冷炙还摆在桌上,三副碗筷,整齐得像是仪式的一部分。
我放下筷子,喉咙发紧。父亲低头抽烟,烟灰积了半寸长,母亲盯着电视,
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今年春晚真热闹啊。”她忽然说,声音轻得不像她自己。
我没接话。因为电视根本没开。雪花屏在黑暗中闪动,滋啦作响,仿佛信号来自地底。
下一秒,一段视频自动播放——没有来源,没有缓冲,
只有一段冰冷、毫无起伏的AI合成音:“欢迎进入‘守岁’程序。请遵循以下规则,
平安迎接新年:1. 午夜前,确保至少一个房间亮着灯。2. 若听见门外有哭声,
假装没听见。3. 家人开始包饺子时,请确认每个人都在。
4. 不要吃任何有硬币的饺子。5. 如果发现任何家人举止异常,
立即躲进贴了春联的房间。6. 新年的第一声爆竹响起前,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视频结束的瞬间,整栋楼断电。不是跳闸,不是短路——是整片城市同时熄灭。
窗外本该灯火通明的CBD,此刻黑得如同被巨兽吞噬。没有风,没有车鸣,
连钟表的滴答声都消失了。只有厨房里,传来清晰的剁馅声。哒、哒、哒。节奏稳定,
刀锋入肉,像某种倒计时。母亲喃喃:“我没准备馅啊……”父亲猛地抬头,
眼神一震:“家里……有四个人?”我的心跳停了一拍。我们家只有三人。而那声音,
分明是从砧板上传来的——有人正在包饺子。可没人动过。
我盯着厨房门缝下透出的一线微光,喉咙干涩。
规则第三条在我脑中炸开:**“家人开始包饺子时,请确认每个人都在。”**可现在,
包饺子已经开始。而我们,还没开始。---走廊比记忆中长了至少一倍。
我和母亲并肩走着,手机电筒的光圈在墙上颤抖。父亲走在前面,脚步沉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应急灯的绿光从天花板洒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像三条垂死的虫。“电箱在主卧后面。”父亲说,声音发虚。我点头,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害怕。他一向怕黑,小时候过年停电,他都会抱着我坐到天亮。可今晚,
他走在最前头。这不对劲。走廊尽头,主卧门虚掩着。父亲伸手推门,突然僵住。“怎么了?
”我问。他没回答。下一秒,一声短促的惊叫撕裂寂静——“啊!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我和母亲冲过去,只见父亲瘫坐在门口,
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指尖发抖。纸上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却陈旧,
墨色已褪成褐色:**补充守岁规则:**- 镜子里的倒影若与你动作不同,
闭上眼睛数七下。- 午夜收音机的戏曲频道若自动打开,跟着哼唱,不要听词。
- 春联若自行剥落,立刻点燃红烛,背对门站立。- 若闻到檀香味却未点香,切勿回头。
- 每年除夕,必有一人被“看见”。若你被看见,不可应答。母亲接过纸,
眉头微皱:“这是奶奶的字。”我浑身一冷。奶奶死了五年。“她每年都帮着包饺子。
”母亲忽然笑了,眼神温柔,“我去看看她要不要帮忙。”“妈!”我一把拽住她手腕。
她转头看我,笑容依旧,可眼神空洞得像玻璃珠。“你记得吗?去年姑姑来吃饭,
她说她梦见奶奶站在她床边,说‘今年轮到你了’。”母亲轻声说,“后来姑姑摔了一跤,
住院三天。医生说是脑供血不足……但我知道,她是被‘看见’了。”我呼吸一滞。
“所以今年……”我盯着她,“是你?还是我?”她没回答,只是轻轻挣脱我的手,
朝厨房走去。剁馅声又响了起来。哒、哒、哒。这一次,伴随着模糊的哼唱。是戏文,
老式的黄梅调,歌词听不清,只觉凄婉入骨。我低头看向父亲手中的纸,
最后一行字几乎被手指遮住:**真正的家人,不会在午夜前提议包饺子。**我猛地抬头。
客厅的老挂钟,正指向十一点五十七分。厨房的灯,啪地亮了。灯光昏黄,
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在案板前忙碌。花白的头发,蓝布围裙,右手持刀,左手按馅。是奶奶。
可她死了五年。电视屏幕再次亮起,雪花闪烁,
映出四个身影围坐在餐桌旁——父亲、母亲、奶奶,还有一个“我”。
那个“我”正低头笑着,手里捏着一枚带血的硬币。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的。
可心口却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被一点点挖走。我转身就跑。
次卧门上贴着春联,红纸边缘微微翘起,像干涸的血痂。我冲进去,反手关门,
背靠门板喘息。门外,母亲开始敲门。“小舟,出来吧,饺子快好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人类,“一家人,要团圆。”我捂住耳朵。
规则二:**若听见门外有哭声,假装没听见。**可她没哭。她在笑。
而规则六说:**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可如果……敲门的是“家人”呢?
我滑坐在地,摸到床底一本旧日记。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2007年除夕。
**奶奶说她看到“另一个我”坐在沙发上。她烧了香,点了红烛。第二天,
她说她记不清昨晚的事。但我记得。那个“她”,多了一颗痣,在左耳后。真正的奶奶没有。
我们活下来了。可从那年起,每年除夕,家里都会多一个人。
我翻到最后一页:**2022年。**我知道今年是谁了。小舟长得越来越像她小时候。
昨夜我梦见她站在门口,说:“该换人了。”如果明年你还活着,
请记住:**不要吃有硬币的饺子。那不是祝福,是标记。**我手一抖,日记落地。硬币。
规则四。我猛然想起——刚才电视画面里,“我”手里捏着的,正是硬币。
而真正的我……从未碰过它。门外,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啜泣。
像孩子在哭。规则二:**若听见门外有哭声,假装没听见。**可这次,哭声不在门外。
在衣柜里。我缓缓抬头。衣柜门缝下,透出一丝红光。像春联在燃烧。
---2. 规则验证我盯着衣柜,不敢动。那哭声太熟了——是我七岁时的声音。
那年奶奶刚走,我躲在柜子里哭了一整夜,没人来找我。父亲说:“别吵,奶奶走了,
家里要安静。”可现在,柜子里的“我”在哭。而且,
哭的是同一句话:“奶奶……你别走……”我牙齿打颤。这不是幻觉。
规则没说衣柜里不能有声音,也没说“自己”的哭声要不要假装没听见。
可第五条提醒我:**举止异常,立即躲进贴春联的房间。**我已经在了。
可“异常”正在我体内蔓延。我摸向口袋,掏出手机。电量1%。屏幕一闪,
相册自动打开——一张照片跳出来:年夜饭桌,四个人。我、父亲、母亲、奶奶。
可我明明记得,拍照时只有三人。照片里的“我”,嘴角扬起,手里端着一碗饺子,
其中一枚,露出发亮的硬币。我猛地关机。冷汗顺着脊背流下。这不是记忆篡改,
是存在替换。“年”不是杀我们,是在**补全它想象中的“家”**。四世同堂,
儿孙绕膝,热热闹闹——这才是“年”想要的团圆。而真实的孤独、沉默、疏离,
都是“不完整”,必须被抹去。我起身,轻手轻脚走向书桌。抽屉里有一枚老式打火机,
是父亲收藏的。我点燃台灯旁的红烛——那是奶奶留下的遗物,说是“能照见真身”。
烛光摇曳。墙上影子晃动。我抬头看穿衣镜。镜中的我,动作慢了半拍。我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