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奇怪的糖人正月十五，元宵节。青石镇一年一度的庙会，挤得水泄不通。
我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刚买的糖人，找了个稍微清静点的角落。糖人是个将军模样，
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雕工精细，连盔甲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更妙的是，
这糖人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不像是普通的麦芽糖。“手艺真不错。”我自言自语，
轻轻咬了一口。甜，但甜得有点怪。不是麦芽糖那种纯正的甜，
而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我皱了皱眉，又仔细尝了尝。那苦味消失了，
只剩下甜，甜得发腻。算了，可能是糖熬过头了。我把剩下的糖人几口吃完，
甜腻的感觉在喉咙里停留了很久。“小伙子，糖人好吃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个摆摊的老头。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个竹架子，
上面插着各式各样的糖人。有戏曲人物，有十二生肖，还有各种吉祥图案。他的手艺确实好，
每个糖人都栩栩如生。“好吃。”我说，“就是有点太甜了。”老头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甜才好，甜才能让人记住。要不再来一个？我这还有更特别的。
”我摆摆手：“不了，太甜了，牙受不了。”老头也不强求，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今晚好好睡，说不定能做个好梦。”我没多想，转身汇入人流。
庙会上人山人海，灯笼高挂，到处是欢声笑语。舞龙舞狮的队伍正从街上过，锣鼓喧天，
好不热闹。逛到晚上九点多，我才回旅馆。旅馆是古镇里的一家老客栈，木结构的二层小楼，
踩上去吱呀作响。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头，窗户对着一条僻静的小巷。洗漱完毕，
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然后，噩梦开始了。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戏台上。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但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影子。台上，
几个穿着戏服的人在唱戏，咿咿呀呀，听不清唱词。我想离开，但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台上的人唱戏。突然，其中一个演员转过身，脸对着我。
那是一张纸扎的脸，惨白，脸颊涂着两团夸张的腮红，眼睛是两个黑洞。它对我咧嘴一笑，
嘴里也是黑的。我惊醒了，一身冷汗。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窗外很静，连虫鸣都没有。
我起身喝了口水，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眼，就看见那张纸扎的脸在对我笑。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饭。客栈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见我这样，关切地问：“没睡好？是不是房间太潮了？”“做了个噩梦。”我说，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做梦啊...”老板娘若有所思，“昨天是不是去逛庙会了？
”“去了，还买了糖人。”“糖人？”老板娘脸色微变，“在哪买的？什么样的摊子？
”我描述了一下那个老头的摊子。老板娘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你说的那个摊子，
是不是摆在老槐树下？摊主是个瘦老头，穿件灰色棉袄？”“对，就是他。怎么了？
”老板娘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没事，我就是问问。对了，你今天要是还逛庙会，
别买那个摊子的东西了。”“为什么？”“不为什么，听我的就是了。
”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明显不想多说。我心里起了疑。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同行竞争，
或者那老头的东西不干净。管他呢，反正我也不打算再买了。吃完早饭，我又去了庙会。
今天是正月十五正日子，人比昨天还多。我特意绕到老槐树下，想再看看那个糖人摊。
摊子还在，老头还坐在那里，正给一个小女孩做糖人。他的手指很灵活，一勺滚烫的糖浆，
几秒钟就吹成了一个兔子形状。小女孩接过糖人，开心地跑了。老头看见我，
笑了笑：“又来了？昨天那个糖人好吃吗？”“还行。”我说，“就是做了个噩梦。
”老头的笑容更深了：“噩梦？什么样的噩梦？”“梦见唱戏的，纸扎的脸。”老头点点头，
像是早就知道：“正常，第一次吃都会做噩梦。多吃几次就好了。”“什么？”我没听明白。
“没什么。”老头摆摆手，“要不再来一个？今天给你做个特别的。”“不用了。
”我转身离开，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逛到中午，我在一家小吃店吃了碗元宵。
店主是个年轻人，见我闷闷不乐，搭话道：“怎么了？逛庙会还不开心？”“没什么，
就是昨晚没睡好。”我说。“也是，庙会太吵了。”年轻人擦着桌子，“对了，
你没买老槐树下那个糖人摊的东西吧？”又是这个摊子。我警觉起来：“买了，怎么了？
”年轻人的动作停了停，压低声音：“那摊子邪门。每年庙会都来，只摆三天，
正月十三到十五。摆完就走，没人知道他住哪，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然后呢？
”“然后...”年轻人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买过他糖人的人，都说做了噩梦。
而且不止做噩梦，还有人...”“有人怎么了？”“去年，有个外地游客买了他的糖人，
当晚就出事了。”年轻人的脸色发白，“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在废弃的戏台上，已经疯了，
嘴里一直念叨‘纸人唱戏，纸人唱戏’。送医院也没治好，现在还在精神病院。
”我后背发凉：“警察没查吗？”“查了，但没查出什么。糖人没问题，老头也没问题。
最后不了了之。”年轻人说，“所以镇上的人都不买他的糖人，只有外地游客不知道，
才会买。”“那为什么不把他赶走？”“赶不走。”年轻人苦笑，“每年庙会他都来，
摆摊的位置是老槐树下，那是公家的地，谁都能摆。再说，他又没犯法，凭什么赶他走？
”我沉默了。如果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我的噩梦就不是偶然。那个糖人，确实有问题。
“对了，”年轻人又说，“如果你真买了他的糖人，今晚最好别出门。
尤其是别去废弃戏台那边。”“废弃戏台在哪？”“镇子西头，以前的老戏院，
十年前就荒废了。都说那里闹鬼，晚上没人敢去。”我点点头，付了钱离开。下午，
我去镇上派出所，想把这事说一下。接待我的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我说完，
表情很平静。“你说的是老槐树下的糖人摊吧？”他说，“每年都有人来反映。
但我们调查过，糖人没问题，就是普通的麦芽糖。摊主也没问题，手续齐全。
”“可是买他糖人的人会做噩梦，去年还有人疯了。”我说。“噩梦可能是心理作用。
至于那个疯了的游客...”警察顿了顿，“法医鉴定是突发性精神障碍，和糖人没关系。
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那为什么那么巧，偏偏是买了他糖人的人出事？
”警察叹了口气：“小伙子，我知道你担心。但我们是警察，办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
我们不能随便抓人。这样吧，我给你个建议，今晚别出门，待在旅馆里。明天庙会结束，
那个摊子自然就走了。”看来警察这边是没指望了。我离开派出所，心里越来越不安。
回到旅馆，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我回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伙子，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什么事？”“关于那个糖人摊的。”老板娘压低声音，
“镇上有个说法，那个摊主不是活人。”“什么？”我愣住了。“我是听老一辈人说的。
”老板娘说，“三十年前，镇上有个纸扎店，老板姓陈，手艺特别好，尤其是扎纸人，
跟活的一样。但他有个怪癖，喜欢晚上在废弃戏台上唱戏，还带着他扎的纸人一起唱。
”我听得毛骨悚然。“后来呢？”“后来，有一年元宵节，戏台突然着火。等火扑灭，
陈老板和他所有的纸人都烧成了灰。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每年元宵庙会，
老槐树下就会出现一个糖人摊，摊主的长相，跟陈老板一模一样。
”“你是说...”我声音发颤。“镇上人都说，那是陈老板的鬼魂回来了。”老板娘说，
“他做的糖人，用的是纸人烧剩的骨灰，所以吃了会做噩梦，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我浑身发冷。如果老板娘说的是真的，那我昨天吃的糖人...“那去年疯了的游客呢？
”我问。“那个游客，就是在废弃戏台上出事的。”老板娘说，“有人说，
他是被陈老板的纸人引去的。也有人说，他是自己去的，想看看传说中的鬼戏台是什么样。
但不管怎样，结果都一样——疯了。”“为什么是废弃戏台？
”“因为那是陈老板生前最喜欢的地方。”老板娘说，“他死后，那里就成了禁地。
晚上经常能听见唱戏声，还有人看见纸人在台上走动。”我沉默了。这一切听起来太荒唐，
但我的噩梦又是那么真实。“老板娘，废弃戏台具体在哪？”我问。“镇子西头，
过了石桥就是。”老板娘警惕地看着我，“你不会想去吧？千万别去！尤其是今晚！
”“为什么今晚特别？”“今晚是正月十五，元宵夜。”老板娘脸色发白，“老一辈人说，
今晚阴气最重，鬼门大开。陈老板的鬼魂，会在戏台上摆‘阴间团圆宴’，
邀请所有吃过他糖人的客人...”她没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吃过糖人的人，
会被引到废弃戏台，参加一场永远无法离开的“宴会”。“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说。
老板娘抓住我的手：“小伙子，听我一句劝，今晚千万别出门。把门窗锁好，
听到任何声音都别理会。熬过今晚就没事了。”我点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我要去废弃戏台看看。第二章 废弃戏台傍晚时分，庙会达到高潮。街上人山人海，
灯笼全部点亮，把古镇映得如同白昼。舞龙舞狮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
锣鼓声、欢笑声、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我站在旅馆二楼窗口，看着下面的热闹景象，
心里却一片冰冷。老板娘的话在耳边回响：“今晚是正月十五，元宵夜...陈老板的鬼魂，
会在戏台上摆‘阴间团圆宴’，邀请所有吃过他糖人的客人...”我看了看手机，
晚上七点。离午夜还有五个小时。要不要去？去了可能会遇到危险。但不去，
我心里永远会有一个结。而且，如果那个糖人摊主真是鬼魂，如果他的糖人真的掺了骨灰，
那我已经吃了，是不是已经被“标记”了？逃得掉吗？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去年那个疯了的游客到底看见了什么。想知道我的噩梦从何而来。我穿上外套，
带上手电筒，悄悄下楼。老板娘在前台看电视，没注意到我。我溜出旅馆，融入人群中。
穿过热闹的庙会主街，越往西走人越少。过了石桥，几乎就没什么人了。路灯稀疏，
光线昏暗，能见度很低。远处，一个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那就是废弃戏台。我走近了些。戏台比我想象的大，是一座砖木结构的建筑，有两层楼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