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上,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脸。隔壁王大娘嗑着瓜子,吐出一片瓜子皮,
正好落在甄喜的脚面上。“喜丫头,别敲了。你爹娘带着你妹子,昨儿半夜就走了。
走的时候连那条秃尾巴狗都抱上车了,就是没喊你。”王大娘的眼神里带着三分怜悯,
七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听说是怕你吃得太多,把去京城的盘缠给吃光了。哎哟,
造孽哦,亲闺女还不如一条狗。”甄喜没哭。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空荡荡的酱油瓶,
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然后,她突然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比过年还灿烂。
“走得好!走得妙!走了这个家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再也没人跟我抢锅巴吃了!
”王大娘手里的瓜子吓掉了。这丫头,莫不是疯了?1日头毒辣得像是后娘的巴掌。
甄喜提着一个缺了口的酱油瓶,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她觉得自己不是去打酱油,
而是奉了玉皇大帝的旨意,去东海龙宫取定海神针。这是一场伟大的远征。
路过村口的大黄狗时,甄喜停下脚步,用一种检阅三军的严肃目光,
深情地注视着那条正在捉虱子的土狗。“黄将军,且守好这道关隘。待本帅凯旋,
必赏你一根……别人啃过的骨头。”大黄狗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把屁股对准了她。
甄喜不以为意。大人物总是孤独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她的志向,
是今晚红烧肉里那勺至关重要的酱油。这瓶酱油,关乎着甄家晚饭餐桌上的战略平衡,
关乎着她那个挑食的妹妹甄伶俐会不会掀桌子,更关乎着她自己能不能多抢到两块肥肉。
这是军国大事。半个时辰后。甄喜抱着装满了黑色液体的瓶子,气喘吁吁地杀回了家门口。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次行军速度极快,堪称兵贵神速,爹肯定得夸我是千里马。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那颗火热的心,瞬间像是被塞进了冰窖里。大门紧闭。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门上那把熟悉的、只要用一根铁丝就能捅开的老铜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把崭新的、泛着冷光的、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大铁锁。甄喜愣住了。
她掏出自己那把磨得锃亮的钥匙,试探性地往锁眼里捅了捅。进不去。完全进不去。这感觉,
就像是拿着前朝的尚方宝剑,去斩本朝的官,专业不对口啊。“爹?娘?伶俐?
”甄喜拍了拍门板。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里面安静得像是一座古墓。
“莫非……”甄喜摸着下巴,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补出了一场大戏。
“莫非是爹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怕走漏风声,所以搞了个‘空城计’?
这是在考验我的应变能力啊!”她后退两步,气沉丹田,对着大门吼道:“爹!别藏了!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数钱呢!快开门,酱油打回来了,再不开门,红烧肉就要变成白切肉了!
”无人应答。只有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顺便拉了一泡屎在门槛上。“别喊了,傻丫头。
”隔壁墙头上,探出一颗嗑着瓜子的脑袋。是王大娘。王大娘看着甄喜的眼神,
复杂得像是一碗放了三天的馊豆腐脑。“你爹娘搬走了。昨儿半夜走的,雇了三辆大马车,
把家里能搬的都搬走了。连院子里那棵枣树都给刨出来带走了。
”甄喜眨巴眨巴眼睛:“大娘,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我就出去打个酱油,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他们能把树都刨了?这是什么工程速度?鲁班再世也没这么快吧?
”王大娘叹了口气,吐出瓜子皮:“你这丫头,心眼实诚。你出门前,
是不是你后娘给了你一吊钱,让你去城南那家最远的‘百年老字号’打酱油?
还嘱咐你路上慢点走,别洒了?”甄喜点头:“是啊,娘说那家酱油鲜,做红烧肉才香。
这是对美食的极致追求,这叫匠人精神。”“屁的匠人精神!”王大娘恨铁不成钢,
“那是支开你呢!他们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你一出门,立马装车走人。
听说你爹在京城谋了个差事,怕带着你这个……咳咳,饭量大的累赘,
所以就……”王大娘没忍心说下去。甄喜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酱油瓶。
瓶子里的液体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良久。她抬起头,一脸严肃:“大娘,
你说他们把枣树都刨走了?”王大娘点头:“是啊。”“那灶台呢?那口大铁锅呢?
”“也带走了。我亲眼看见你爹背着锅上的车,跟背着个乌龟壳似的。”甄喜深吸一口气,
突然暴怒。“太过分了!简直是丧尽天良!人性泯灭!”王大娘赶紧安慰:“丫头,别难过,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那口锅是我刚刷干净的!”甄喜悲愤欲绝,“我刷了半个时辰!
把锅底刷得能照镜子!他们居然把我的劳动成果窃取了!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这是对我劳动力的极大侮辱!”王大娘:“……”合着你就心疼你刷锅的力气?
你被抛弃这事儿你是一点没往心里去啊?甄喜把酱油瓶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呢?比如藏在耗子洞里的花生米什么的。”说着,
她后退几步,助跑,起跳。那身形,虽然看着圆润,但灵活得像一只发福的狸猫。
“噌”的一下,她就上了墙头。院子里,果然比被狗舔过还干净。地上连根鸡毛都没剩下,
只有几个搬家时留下的脚印,显得格外凄凉。甄喜跳进院子,巡视了一圈。房间里空空荡荡,
老鼠都搬家了。她站在原本放床的位置,摸了摸肚子。“咕——”一声巨响,如同春雷炸响,
惊起了梁上的灰尘。这不是普通的饿,这是五脏庙里的神仙们因为断了供奉,
正在举行大规模的抗议游行。2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句话在甄喜身上,
体现出了绝对的真理性。她现在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如果那头牛愿意蘸点酱油的话,
她连骨头都不会吐。“爹啊,娘啊,你们走就走吧,好歹给我留个馒头啊。
”甄喜坐在门槛上,对着空气发表演讲。“你们这是逼良为娼……呸,逼上梁山……也不对,
这是逼我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她开始搜索脑海里的“生存地图”去隔壁王大娘家蹭饭?
不行,王大娘做饭太咸,而且每次都要听她唠叨三个时辰的“儿媳妇不孝顺”,
这精神损失太大,划不来。去街上乞讨?不行,她甄喜乃是堂堂七尺……五尺女儿,
有手有脚,岂能为了五斗米折腰?起码得六斗!突然,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的天灵盖。
她想起了爹临走前其实是半年前喝醉酒时说的一句话。“喜儿啊,你记住,
京城里哪儿都能去,就是千万别去摄政王府!那地方,是阎王殿!进去的人,
没几个能竖着出来的!那摄政王萧夜寒,杀人如麻,吃人不吐骨头!
”当时甄喜只顾着啃鸡爪子,没仔细听。现在回想起来,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吃人不吐骨头?”甄喜的眼睛亮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府里伙食好啊!
连骨头都是酥的!肯定是天天大鱼大肉,油水足得能滑倒苍蝇!”至于“杀人如麻”?
甄喜自动过滤了。在她看来,这可能是形容王府厨房杀鸡宰鸭的场面比较壮观。
“既然爹不仁,就别怪女儿不义了。他不让我去,我偏去!这叫逆向思维,这叫富贵险中求!
”甄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决定了。目标:摄政王府。战略目的:混口饭吃。
她提起那个酱油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这个瓶子,
将是她投身革命找饭碗的见证物。摄政王府门口,人山人海。
今天是王府招募侍卫的日子。各路英雄好汉,有耍大刀的,有胸口碎大石的,
还有牵着猴子的不知道是来应聘还是来卖艺的,挤得水泄不通。甄喜挤在人群里,
被汗臭味熏得直翻白眼。“这么多人?都是来抢饭吃的?”她心里一紧。竞争很激烈啊!
看来大家家里都断粮了。队伍分成两列。左边一列,
写着“杂役”排队的都是些瘦骨嶙峋的老实人。右边一列,
写着“侍卫”排队的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甄喜不识字。但她有自己的判断逻辑。
“左边那些人,看着就没力气,肯定是吃不饱的。右边这些大哥,一个个油光满面,
肚子比我还大,肯定是伙食好的部门!”于是,她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侍卫”那一列。
轮到她时,负责登记的管事愣了一下。“姑娘,你……走错了吧?绣房在后门。
”甄喜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跳了三跳。“瞧不起谁呢?我是来干体力活的!我力气大!
吃得多!”管事擦了擦汗:“这……我们招的是护院,要考核的。”“考!随便考!
”甄喜大手一挥,“是比吃馒头还是比啃骨头?”管事嘴角抽搐:“比举石锁。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重达三百斤的青石锁。甄喜走过去,围着石锁转了两圈。
“这玩意儿……长得挺像我家那个腌咸菜的缸。”她嘀咕着。想起咸菜缸,
她就想起了里面腌的酸萝卜,想起酸萝卜,口水就分泌出来了。为了酸萝卜!甄喜弯腰,
单手抓住石锁的把手。“起!”她没用什么丹田气,就是单纯地想把这个“咸菜缸”搬开,
看看底下有没有藏吃的。呼——三百斤的石锁,被她像提溜小鸡仔一样,
轻轻松松地举过了头顶。全场寂静。那些膀大腰圆的壮汉们,下巴掉了一地。甄喜举着石锁,
疑惑地看了看底下。“咦?没有萝卜?”她失望地把石锁往地上一扔。轰!地面砸出一个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的男人从旁边走过。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寒气。正是摄政王萧夜寒。但甄喜不认识。
她看这人穿得黑乎乎的,又在这里巡视,心想:这肯定是厨房管烧火的头儿!看这脸黑的,
肯定是烟熏的!甄喜一个箭步冲上去,自来熟地拍了拍萧夜寒的肩膀。“哎,大兄弟!
我这算过关了吧?什么时候开饭啊?我跟你说,我要是饿急了,连这石锁都能啃两口!
”萧夜寒僵住了。周围的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手都按在了刀柄上。这女人……是刺客?
还是傻子?竟敢拍活阎王的肩膀?还管他叫大兄弟?萧夜寒缓缓转过头,
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油乎乎的刚才摸过石锁手。他眯起眼睛:“你想吃饭?
”甄喜拼命点头:“对啊!不给饭吃谁来干活啊?我要求不高,管饱就行。对了,
你们这儿有红烧肉吗?肥点的那种。”萧夜寒看着她那双清澈愚蠢的大眼睛,
突然觉得有点意思。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而且,
这女人刚才举石锁的那股怪力……“留下。”萧夜寒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走。甄喜大喜过望,
对着他的背影喊:“谢谢啊大兄弟!回头发了工钱请你吃包子!”众侍卫:“……”勇士。
这绝对是勇士。3甄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进了王府。她被分配到了“天字号”侍卫营。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杀人不眨眼,轻功水上漂。只有甄喜,是个异类。
她没有佩刀,腰里别着那个酱油瓶。侍卫长过来训话。“我们的职责,是保护王爷的安全!
遇到刺客,要第一时间冲上去,用身体挡刀!明白吗?”甄喜在队伍里举手。“报告!
”侍卫长皱眉:“说。”“挡刀没问题。但是挡完了算工伤吗?给报销医药费吗?
有营养补贴吗?比如老母鸡汤什么的?
”侍卫长气得胡子都歪了:“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甄喜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有喝。
我觉得光吃不喝容易噎着。”侍卫长深吸一口气,决定给这个新来的刺头一点颜色看看。
“既然你这么能说,今晚王爷书房的值夜任务,就交给你了!
”周围的侍卫们投来同情的目光。王爷书房,那是全王府最危险的地方。
据说王爷晚上批公文时脾气极差,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出去打板子。甄喜却很高兴。“书房?
那感情好啊!书房肯定安静,适合偷……咳咳,适合思考人生。”深夜。月黑风高。
甄喜抱着酱油瓶,蹲在书房门口的石狮子旁边。她饿了。晚饭虽然吃了十个馒头,
但对于她这种“天赋异禀”的选手来说,那只是个开胃菜。
“好饿啊……”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藏起来的冷馒头。“幸亏我有战略储备。”她刚想咬,
突然听到屋顶上有动静。沙沙沙。像是老鼠跑过的声音。“这么大的老鼠?”甄喜眼睛一亮,
“烤田鼠可是美味啊!”她把馒头往嘴里一塞,蹭蹭蹭爬上了柱子。屋顶上,
两个黑衣刺客正在悄悄揭瓦片,准备往书房里吹迷烟。突然,
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后面冒了出来。“嘿!兄弟!抓老鼠呢?”甄喜嘴里叼着馒头,
含糊不清地问。两个刺客吓了一跳,回手就是一刀。甄喜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东西一挡。当!
刀砍在了酱油瓶上。这瓶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可能是老甄家祖传的宝贝,竟然没碎,
反而把刀给震飞了。“哎呀!我的酱油!”甄喜大怒。这可是她的命根子!她抡起酱油瓶,
照着刺客的脑袋就砸了过去。“敢动我的调料!我把你们做成刺身!”砰!砰!两声闷响。
两个顶尖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个酱油瓶给开了瓢,
像两条死鱼一样滚下了屋顶。正好掉在刚推门出来的萧夜寒脚下。
萧夜寒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刺客,又抬头看了看骑在屋脊上、一手拿馒头一手拿瓶子的甄喜。
甄喜咽下嘴里的馒头,冲他挥了挥手。“那啥,大兄弟,这两只耗子太大了,
我一个人吃不完,分你一只?”萧夜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个傻子,有点意思。
4话说那萧夜寒,乃是当朝摄政王,权倾朝野,杀伐决断,寻常人见了他,便是隔着八丈远,
也要觉得脖颈子后头凉飕飕的。此刻,他瞧着屋脊上那个一手拿馒头,一手提着酱油瓶,
正热情地要分他“耗子”吃的女子,一张万年冰封的脸,竟有些绷不住了。
周遭的侍卫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心里头却已是翻江倒海。这女子是何方神圣?
竟敢如此与王爷说话?莫不是天上的哪路傻神仙下凡,走错了门?“下来。
”萧夜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暖气,可听在甄喜耳朵里,却觉得亲切。甄喜应了一声,
抱着酱油瓶,哧溜一下,顺着廊柱就滑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还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兄弟,你瞧瞧,这两只耗子肥得很,皮毛油光水滑,想来是你们府上伙食太好,
养出来的。”她指着地上那两个昏死过去的刺客,一脸认真地进行着食材分析。
萧夜寒身边的侍卫长赵福,一张脸已然憋成了猪肝色,他往前一步,
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大胆!此乃王爷千岁!还不大礼参拜!
”甄喜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烧火头儿”只见他穿着一身黑缎子衣裳,
上头用金线绣着些瞧不明白的弯弯绕绕,腰里那根带子上还挂着块亮晶晶的石头,
怎么看也不像是天天跟锅底灰打交道的。“王……王爷?
”甄喜的嘴巴张成了个能塞进鸡蛋的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爹说王爷杀人如麻,
吃人不吐骨头。眼下这情形,自己方才又拍他肩膀又喊他兄弟,岂不是把脑袋往他刀口上送?
甄喜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动作之麻利,好似排练过千百遍。“草民甄喜,
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爷千岁!草民罪该万死,只求王爷看在我护驾有功的份上,
饶我一条狗命!我这条命不值钱,但留着还能给王爷您看家护院,抓耗子!”她一边说,
一边把手里的酱油瓶往前一递。“此乃草民的传家之宝,上斩昏君,下斩馋臣……呸,
此乃草民的吃饭家伙,今日愿献于王爷,以表忠心!”赵福的眼角又是一阵狂跳。
拿个酱油瓶子当宝贝献上来,这姑娘的脑子,莫不是被驴踢过?萧夜寒却没发怒。
他看着跪在地上,却还惦记着手里那个破瓶子的甄喜,淡淡地开口:“你,何以有此神力?
”甄喜一听,来了精神:“回王爷的话,草民也不知。许是……饭吃得多,力气就攒住了。
”这道理,朴素得让人无法反驳。萧夜寒道:“今夜你击退刺客,当赏。
”甄喜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笼。“赏?赏什么?是赏那两只……不,
那两个人吗?”她还惦记着她的“烤田鼠”萧夜寒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赏银百两。
”“百两!”甄喜倒吸一口凉气。乖乖,百两银子,能买多少只烧鸡?能买多少斤五花肉?
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她激动得脸都红了,磕头如捣蒜:“谢王爷!王爷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活菩萨下凡!草民愿为您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只要……管饭就行!”萧夜寒挥了挥手,
示意赵福处理。赵福领命,叫人把那两个倒霉的刺客拖下去,又对甄喜道:“甄姑娘,
王爷的赏赐,明日便会送到你房中。今夜辛苦,你且先回去歇息吧。”甄喜却没动。
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萧夜寒:“王爷,草民还有一事相求。”“说。
”“方才在屋顶上吹了半宿的冷风,这身子骨有些发寒。草民斗胆,
想问王爷讨一碗……鸡汤喝。热乎乎的,最好多放些姜片。”此言一出,
满院的侍卫都石化了。刚得了百两赏银,不感恩戴德地退下,居然还敢开口要鸡汤?
这胆子是铁打的吗?连萧夜寒都愣了一下。他看着甄喜那张写满了“我想喝汤”的脸,
沉默了片刻。“赵福。”“奴才在。”“传令厨房,炖一锅鸡汤,送到她房里去。”说完,
萧夜寒转身进了书房,留下了一院子风中凌乱的下人。5甄喜一夜之间,
成了王府里的传奇人物。一个敢跟王爷称兄道弟,敢用酱油瓶当兵器,
还敢在论功行赏之后开口要鸡汤的女人。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没长胆子。
第二天一早,天字号侍卫营在操练场集合。侍卫长雷洪,是个身高八尺、声如洪钟的壮汉。
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走后门、没真本事的软蛋。在他看来,甄喜就是这么个角色。
靠着一身蛮力和走了狗屎运,得了王爷的青眼。“都给我精神点!
”雷洪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今天,操练‘猛虎下山’!此招讲究气势凶猛,
一往无前,都给我看仔细了!”说罢,他身形一动,拳风呼啸,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
确有几分山林之王的气势。众侍卫齐声喝彩。雷洪很满意,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定格在甄喜身上。只见甄喜站在队末,也在那儿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雷洪走过去,想听听她有何高见。只听甄喜嘀咕道:“这招不成。猛虎下山,
应该是饿极了才下山。饿虎扑食,讲究的是快、准、狠。他这招式,花里胡哨的,
等他摆完架势,那兔子早就跑没影了。应该直接扑上去,一口咬住脖子,干净利落。
”她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饿虎扑食的动作,眼睛里放着绿光,仿佛眼前不是空气,
而是一只烤得流油的肥兔子。雷洪的脸色由红变紫。“你!出列!”甄喜一愣,走了出来。
“你说我的拳法是花架子?”甄喜老实点头:“有点。不太实用。打起架来,
谁还等你摆好姿势?都是抡起拳头就上了。要我说,还不如我这酱油瓶来得实在。
”她拍了拍腰间的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雷洪气得七窍生烟:“好!好!好!
既然你觉得你的瓶子厉害,那你就跟张魁过两招!”被点到名的张魁,
是侍卫营里出了名的横人,一身的横练筋骨,寻常刀剑都砍不进去。张魁狞笑着走了出来,
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甄姑娘,得罪了!”话音未落,
一拳就朝着甄喜的面门砸了过来。甄喜没躲。她只是觉得奇怪,这人怎么好端端的就动手了?
莫不是想跟她玩游戏?她伸出一只手,轻飘飘地往前一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
张魁那砂锅大的拳头,被甄喜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掌给稳稳地接住了。
张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把拳头抽回来,
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甄喜还一脸无辜地问:“你这拳头怎么还发抖?是早上没吃饭吗?要不要我分你半个馒头?
”“哇呀呀!”张魁羞愤交加,另一只手也攻了过来。甄喜眉头一皱。“还来?没完了是吧?
”她有些不耐烦了。这还耽误她去厨房看今天中午吃什么呢。她抓着张魁拳头的手猛地一拧,
一拉,再用肩膀轻轻一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章法,却又快得让人看不清。
只听“哎哟”一声,那壮硕如牛的张魁,竟被她像扔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甩出了三丈远,
一屁股墩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全场鸦雀无声。雷洪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这……这是什么路数?这根本不是武功,这纯粹就是……蛮力啊!不讲道理的蛮力!
甄喜拍了拍手,一脸嫌弃:“真不禁玩。这要是上了战场,第一个就得被人剁了当肉馅。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管家赵福又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对雷洪道:“雷教头,
王爷有令。”雷洪赶紧躬身:“请总管吩咐。”“王爷说,甄喜姑娘天赋异禀,
不适合寻常操练。从今日起,免了她的晨练,调她去……守着王爷书房外的小厨房。
”雷洪:“……”众侍卫:“……”这算什么?打赢了,结果被发配去看厨房了?只有甄喜,
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守厨房?那是不是厨房里的东西我都能先尝一口?
”赵福擦了擦汗:“王爷的意思是,让你负责小厨房的安全,任何人不得擅入。
至于里面的东西……只要王爷没用,你……看着办吧。”“好嘞!
”甄喜把酱油瓶往肩上一扛,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了她的新岗位。
留下操练场上一群怀疑人生的武林高手。他们苦练十年,还不如人家一个酱油瓶,
和一个好胃口。6甄喜对她的新差事满意得不得了。这小厨房,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地方不大,就一个灶台,几个橱柜,但里面好东西可不少。什么莲子糕,杏仁酥,玫瑰饼,
都是御膳房送来给王爷当点心的。甄喜的岗位,就在小厨房门口的一张小凳子上。
她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闻着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香气,
然后用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冲进去的冲动。这简直是对她人性最大的考验。这天下午,
萧夜寒在书房里批阅奏折,心情很不好。朝堂上那帮老狐狸,
又在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奏折上写的全是废话。他烦躁地将朱笔一扔,
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桌案上,放着一盘刚送来的桂花糕,做得小巧精致,
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可他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只见门缝里,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在往里瞅,那眼神,
活像一只发现了粮仓的老鼠。是甄喜。萧夜寒没做声,想看看她要干什么。
只见甄喜在门口纠结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轻敲了敲门。“进来。
”甄喜推开门,探进一个脑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王爷,您忙着呢?
”萧夜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甄喜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那盘桂花糕上。
她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讲。
”“您看,这桂花糕,乃是粮食所做。圣人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您若是不吃,
它放着放着,皮就硬了,馅也干了,岂不是辜负了厨子的一番心血,也浪费了这大好的粮食?
”她一脸痛心疾首,仿佛那盘桂花糕不是点心,而是即将逝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