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风雪和柔弱,住进了我的院子,睡上了我的床。我的夫君,
那个病得快要见阎王的裴家大郎,看着她,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光。
她对我夫君说:“元景哥哥,姐姐不是有意要占你的院子,只是这里离你最近,
我夜里听着你的咳嗽声,才能安心。”她对我院里的下人说:“姐姐才从庄子上回来,
一路劳顿,你们手脚都麻利些,别让姐姐操心。这些琐事,我来处置便好。
”她甚至拿起我的账本,柔柔地叹气:“元景哥哥的身子要紧,这药材开销一日大似一日。
姐姐的嫁妆丰厚,若能拿出来周转一二,也是为裴家分忧。”她句句都是为了我,为了裴家,
仿佛她才是这府里正儿八经的主母,而我,不过是个占了她位置的乡野村妇。
所有人都夸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只有我知道,那张美人皮下,
藏着怎样一副烂了心肝的五脏六腑。第一回:恶客登堂,主母归府见狼烟我叫柳三变,
从山沟沟里嫁入京城裴府,当了冲喜的少奶奶,已经整整一年。我那夫君裴元景,
是个纸糊的美人,风一吹就倒,常年靠汤药吊着一口气。裴家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病急乱投医,听信一个云游道士的话,说找个命硬的乡野丫头来冲喜,方能转危为安。
于是,我爹娘为了三百两银子,欢天喜地地把我送上了花轿。实话说,这桩买卖我做得不亏。
裴家有钱,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我那夫君虽然病着,但只要他不死,
我就是这裴府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至于他心里有没有我,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家的银子实实在在。前些日子,城外我名下的庄子收成不好,管事闹着要撂挑子。
我寻思着这可是我的私产,是我的“根据地”,可不能乱了。于是亲自去庄子上住了半个月,
整顿了一番“军纪”,总算把那帮刁奴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今日回府,马车刚到垂花门,
我就觉得气氛不对。往日里,我院里的丫鬟婆子早就跟闻着腥的猫似的迎出来了,
今日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掀开帘子跳下车,
守门的婆子见了鬼似的看着我,结结巴巴地喊了声:“少……少奶奶回来了。”这声调,
与其说是问安,不如说是报丧。我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这裴府上下,
怕不是在我离家的这段时日里,发生了什么“政权更迭”我懒得理她,
提着裙摆就往我的“清风苑”里冲。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我那院子里,
原本种着我最爱的大白菜和几垄小葱,现在全被拔了,换上了一片娇滴滴的兰花。
我那用来晒萝卜干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精巧的茶具。廊下挂着的风干腊肉和咸鱼,
也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盆名贵的盆景。整个院子,被收拾得雅致又清贵,
处处透着一股子“我很贵,你赔不起”的酸腐气。我的“根据地”……被敌人给抄了!
我气得倒抽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对我柳三变生活理念的公然挑衅!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的陌生丫鬟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屈膝行礼,
声音却没什么恭敬:“给少奶奶请安。苏姑娘正在里头陪着大少爷说话呢。”苏姑娘?
哪个葱?我脑子里过了一遍,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么一号人物来。苏拂雪,
我那病秧子夫君的青梅竹马,心头的白月光。听说我嫁过来之前,两人好得就差拜堂了。
后来苏家犯了事,举家被迁往苦寒之地,这事才作罢。怎么着,这是流放归来,
准备“光复旧土”了?我心里冷笑一声,抬脚就往屋里走。刚到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还有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咳嗽声。“元景哥哥,
你慢些喝,这参汤还烫着呢。”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咳咳……有劳拂雪妹妹了。
”裴元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我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郎情妾意,
感觉自己头顶的绿帽子都快织成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了。我没急着进去,反倒退后两步,
清了清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这是遭了贼了不成!我院子里的白菜呢!我挂在廊下的腊肉呢!哪个天杀的给偷了啊!
”我这一嗓子,堪比平地惊雷。屋里的笑声和咳嗽声戛然而止。紧接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门口,身形纤弱,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瞧着我,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她身后,
是扶着门框、咳得撕心裂肺的裴元景。“姐姐,你回来了。”苏拂雪柔柔地开口,
眼圈先红了,“你别误会,院子里的东西……是我做主换的。想着元景哥哥身子不好,
闻不得那些腌臜气,便自作主张了。姐姐若是不喜欢,我……我再叫人换回来便是。”瞧瞧,
这话说的,多有水平。先认错,再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最后还把由头推到裴元景身上。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心上人甘愿受委屈的痴情女子。而我,
就成了那个不懂事、不大度、只知道白菜腊肉的乡野村妇。我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心里都快笑开花了。这哪里是白月光,这分明是绿茶兑了白莲花,顶级浓缩款。我没理她,
径直走到裴元景面前,伸手就在他背上“啪啪”拍了两下,力道大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夫君,你可算盼到我回来了!我不在家,你是不是都吃不饱饭?瞧你咳的,脸都白了!
”我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庄子上新杀的猪,我亲手给你灌的血肠!又香又糯,保管你吃了,一顿能多下三碗饭!
”满屋子的人,看着我手里那根黑乎乎、还冒着油光的血肠,全都石化了。裴元景的脸,
从煞白变成了铁青。苏拂雪那双美目,更是瞪得像铜铃,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脏东西。
我就是要恶心他们。你们玩你们的风花雪月,我搞我的柴米油盐。看看最后,
是谁先把谁给膈应死。第二回:假凤虚凰,一盏茶水试深浅苏拂雪的脸色,
比我手里的血肠还难看。她大概是头一回见到有女人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在风花雪月的场合,
掏出一根油腻腻的血肠。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属于降维打击。裴元景咳得更厉害了,
他指着我,手指头都在抖:“你……你……把这东西拿开!”“怎么了夫君?这可是好东西,
补血的!”我一脸无辜地把血肠往他鼻子底下又凑了凑,“你身子虚,正该多吃点这个。来,
张嘴,我喂你。”裴元景吓得连连后退,一头撞在身后的多宝阁上,上面的古董瓷瓶晃了晃,
差点掉下来。苏拂雪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柔声细语地劝我:“姐姐,元景哥哥的饮食,
向来是由府医定下的,最是清淡不过。你这……这东西,油腻太重,恐伤脾胃。”“哦?
是吗?”我斜了她一眼,把血肠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油,“我瞧着挺好。
府医那是治不好我夫君的病,才拿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糊弄人。要我说,人是铁饭是钢,
就得吃肉,才能长力气。”我这套理论,是我在村里跟王屠夫学的,朴素,
但充满了劳动人民的智慧。苏拂雪被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她大概是想跟我讲医理,讲养生,但她很快发现,我跟她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讲的是阳春白雪,我信奉的是下里巴人。这就叫“秀才遇到兵,
有理说不清”眼看气氛僵持不下,苏拂雪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笑脸,亲自给我倒了杯茶。
“姐姐一路辛苦,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这是今年的新茶,雨前龙井,
妹妹特意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她将茶杯递到我面前,姿态谦卑,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我看着那杯清亮碧绿的茶水,心里冷笑。鸿门宴来了。
这杯茶,是试探,也是下马威。她要看看,我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到底懂不懂这些文人雅士的玩意儿。若是我牛饮一番,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嘲笑我粗鄙。
若是我不敢喝,她便能说我不识抬举。我接过来,没喝,而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嗯,
是好茶。”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苏拂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然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端起茶杯,走到窗前,对着她新换上的那盆名贵兰花,哗啦一下,
全浇了下去。滚烫的茶水浇在娇嫩的花瓣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
那盆据说明天就要送去参加斗花大会、价值三百两银子的“绿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蔫了。“哎呀!”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这茶太烫了,我怕伤着自个儿的舌头,
寻思着先给花儿解解渴。谁知道这花这么不经事,一泡尿的功夫都撑不住。”“你!
”苏拂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可知这盆‘绿云’有多珍贵!
”“不知道。”我光棍地摇摇头,“在我眼里,它跟地里的萝卜白菜没区别,
都是土里长出来的。既然不经浇,想来也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我转过头,
笑嘻嘻地看着裴元景:“夫君,你说对不对?这玩意儿死了就死了,
回头我叫人在这个盆里给你种棵大蒜,等长出蒜苗来,给你炒鸡蛋吃,
保管比这破花中看又中用。”裴元景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他大概是想发火的,但他看着我,
又看着地上那盆奄奄一息的兰花,最后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都……都出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苏拂雪还想说什么,被裴元景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她只能咬着嘴唇,
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我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大摇大摆地走到裴元景的床边,
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拿起他床头的一本《论语》扇了扇风。“夫君啊,
这苏姑娘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裴元景闭着眼,不说话。“她住哪儿啊?
总不能一直住在咱们院里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裴元景还是不说话。
“她是不是把你那点私房钱都给哄走了?我跟你说,这种女人,最会骗人了。
你可得把钱袋子捂紧了。”裴元景终于忍不住了,睁开眼,怒视着我:“柳三变!
你闹够了没有!拂雪她只是……只是看我病着,来照顾我罢了!你非要如此刻薄吗?
”“刻薄?”我乐了,“夫君,我这叫帮你守住家业。你那点家底,还不够她买几盆破花的。
再说了,照顾你?府里没下人吗?用得着她一个外人来献殷勤?她是图你身子好,
还是图你长得俏?”我这话,粗俗,但句句在理。裴元景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只能一个劲儿地咳嗽。我看着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跟这种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男人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看来,要解决问题,
还得用我们劳动人民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第三回:账房交锋,
十万雪花银定风波第二天一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刚梳洗完毕,苏拂雪就派人来请,
说是老太太要查账,请我过去一趟。我心里门儿清,这是昨天的下马威不成,
今天改打经济战了。裴家的中馈,一直是我在管。我嫁过来的时候,
裴元景已经病得下不了床,裴老太太年纪大了,也懒得操心这些琐事。我虽然出身乡野,
但自小跟着我爹学过打算盘,管个账还是绰绰有余的。我慢悠悠地晃到正厅,
只见裴老太太坐在上首,裴元景和苏拂雪一左一右地陪着。
苏拂雪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越发显得她楚楚可怜。她见我来了,
还主动起身给我行礼,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我理都没理她,直接给老太太请了安。
“三变啊,你来了。”老太太对我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一堆账本,“拂雪这孩子有心,
说你刚从庄子上回来,怕你劳累,就帮你把这个月的账目理了一遍。你也来看看吧。
”我走过去,拿起一本账册翻了翻。不得不说,苏拂雪确实是个人才。账本做得漂漂亮亮,
字迹娟秀,条目清晰。但只要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猫腻。
她把我采买米面粮油的开销,和我给自己添置衣裳首饰的开销,混在了一起。
又把我给下人发月钱的数目,和我打赏下人的数目,也混在了一起。这么一搞,
账面上看起来,我这个当家主母,简直就是个只顾自己吃喝享乐,苛待下人的败家娘们。
“姐姐,你别生气。”苏拂雪见我脸色不对,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妹妹不是有意的。只是妹妹想着,咱们这样的人家,吃穿用度上,还是该精细些。
元景哥哥的药材,样样都是顶好的,开销实在太大。我们做女人的,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吧。
”她这话,明着是劝我,暗地里却是在指责我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替夫君分忧。
裴元景在一旁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赞同。
我把账本“啪”地一声合上,笑了。“苏姑娘说得对,是该省省。”我看着她,
慢悠悠地说道,“不过,我倒是有个更好的省钱法子。”我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就转身对我带来的丫鬟说:“去,把我房里那几口大箱子抬过来。”不多时,
几个粗壮的婆子,吭哧吭哧地抬了五口大红木箱子进来。箱子一打开,
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金灿灿的金元宝,白花花的银锭子,
还有各种名贵的珠宝首饰、古玩字画,差点闪瞎了所有人的眼。这些,全都是我出嫁时,
我爹娘给我的嫁妆。当然,不是我亲爹娘,是我那贪财的爹,
不知道从哪个倒霉的远房亲戚那里继承来的。“老太太,夫君,苏姑娘。
”我抓起一把金瓜子,在手里抛了抛,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些,是我的嫁妆,粗粗算来,
也有个十万两。既然府里开销大,不如就把这些钱,全都充入公中。往后,府里上上下下,
包括夫君的汤药费,全都从我这嫁妆里出。”我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裴老太太愣住了,
裴元景也愣住了。苏拂雪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是瞬间血色尽失。她千算万算,
也没算到我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有这么丰厚的嫁妆,而且还舍得拿出来。
她原本的计划,是想借着查账,拿捏住我的错处,最好能从我手里把管家权夺过去。
可我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她的所有盘算都给打乱了。我把钱都交出来了,
她还怎么指责我败家?她还怎么拿捏我?“姐姐,你……你这是做什么?
”苏拂雪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的嫁妆,是你自己的体己,怎么能……”“怎么不能?
”我打断她,笑得一脸灿烂,“我既然嫁进了裴家,就是裴家的人。我的钱,
自然也就是裴家的钱。为夫君分忧,为裴家分忧,不是应该的吗?”我把她刚才说的话,
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我看着她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脸,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我柳三变虽然读书不多,
但我们村里的口号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如果钱解决不了,
那一定是钱不够多!第四回:病榻争功,三碗黄连汤退情敌我豪掷十万两嫁妆这一壮举,
效果立竿见影。裴老太太看我的眼神,立马从审视变成了欣赏,拉着我的手,
一个劲儿地夸我“贤惠”、“识大体”裴元景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男人嘛,
不管嘴上说得多清高,心里还是喜欢能给自己带来实际利益的女人。最惨的当属苏拂雪。
她精心策划的一场“经济战”,被我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粉碎了。她不仅没能夺权,
反倒把自己衬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眼皮子浅的小家子气女人。她站在那里,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我瞧着她那副憋屈样,心里乐开了花,
面上却还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拉着她的手说:“拂雪妹妹,往后这府里的开销,
就全靠我的嫁妆了。你也不用再为这些俗物操心,只管好好陪着元景哥哥,吟诗作画,
风花雪月便好。”我这话,等于是在宣布:后勤我包了,你们俩安心谈恋爱吧。
苏拂雪气得差点一口银牙咬碎,却还得挤出笑容,谢我“大度”这事过后,
苏拂雪消停了两天。但她这种人,怎么可能轻易认输。两天后,她又想出了新招。
裴元景的病,忽然加重了。夜里咳得尤其厉害,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府医开了几副药,
也不见好。苏拂雪的机会来了。她日夜守在裴元景床前,端茶送水,喂药擦身,
比府里最尽心的丫鬟还要周到。她本就生得柔弱,这么一折腾,更显得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整个裴府上下,都在传苏姑娘对大少爷一往情深,感天动地。相较之下,我这个正牌少奶奶,
就显得有些“失职”了。我照样吃得香睡得好,每天最大的烦恼,
就是琢磨着厨房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丫鬟春桃都看不过去了,劝我:“少奶奶,
您也该去大少爷房里瞧瞧。这苏姑娘天天守着,外头的人都快把她当成正经主子了。
”“急什么。”我磕着瓜子,满不在乎地说,“她爱守就让她守去。熬鹰呢,看谁先撑不住。
”我知道,苏拂雪这是在跟我打“舆论战”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付出,看到她的深情,
从而反衬出我的冷漠无情。等裴元景对她心生愧疚,对我不满,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可惜,
她打错了算盘。我柳三变,最不怕的就是比谁更没心没肺。又过了两天,
裴元景的病还是不见好。苏拂雪也熬得眼下两团乌青,憔悴了不少。我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我亲自下厨,熬了一大锅黑乎乎的汤药,端到了裴元景的房里。一进门,
那股浓烈刺鼻的苦味,就熏得人头晕。苏拂雪正在给裴元景念诗,闻到这味儿,
秀眉立刻蹙了起来:“姐姐,这是什么?”“药啊。”我把砂锅往桌上重重一放,
“我托人从乡下找来的偏方,专治咳嗽。三碗下肚,药到病除。”裴元景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药汁浓稠如墨,上面还飘着几根不知名的草根,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东西……快拿走!”“良药苦口利于病嘛。”我盛了一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夫君,来,喝了它。为了你的病,我可是跑断了腿才求来的方子。
”苏拂雪也连忙劝阻:“姐姐,不可!元景哥哥的药,都是府医精心调配的,
怎能乱用这些来路不明的偏方!”“府医?”我嗤笑一声,“府医要是管用,
夫君的病能拖到今天?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太金贵,不懂我们乡下东西的好。这方子,
我们村里的二狗子也用过,他那痨病,喝了三天就好了。现在都能下地扛麻袋了。
”二狗子是谁,我瞎编的。但裴元景和苏拂雪不知道啊。
他们看着我手里那碗堪比毒药的“神汤”,脸都绿了。“我不喝!
”裴元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必须喝!”我态度强硬,捏着他的下巴就要硬灌。“柳三变!
你……咳咳……你是想谋杀亲夫吗!”裴元景被我吓得魂飞魄散,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拂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拦我,又不敢。我们三个在房里闹成一团,鸡飞狗跳。最后,
裴元景被我逼得没办法,
喝……我喝府医的药还不行吗……你把那东西拿开……我求你了……”“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我心满意足地把碗放下,“府医的药也行,只要你肯喝。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少。
我亲自监督。”说完,我也不管他们,搬了张凳子,就坐在床边,像个监工一样,
盯着裴元景把府医开的药,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从那天起,
我就天天端着我的“二狗子神汤”,在裴元景房里坐镇。只要他敢不喝府医的药,
我就把我的神汤端到他面前。几天下来,裴元景的病,竟然真的好了不少。而苏拂雪,
她那套“温柔小意、病榻情人”的戏码,在我这碗黄连汤面前,彻底没了用武之地。
她总不能跟我抢着灌裴元景喝药吧?她那点力气,还不够我一个手指头摁的。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用最粗暴、最不讲理的方式,
重新夺回了对裴元景的“控制权”她大概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付出了那么多温柔和深情,
最后却输给了一碗莫名其妙的黄连汤。其实道理很简单。对付君子,要用君子的方法。
对付裴元景这种又想当君子又舍不得白月光的“伪君子”,就得用我这种流氓方法。
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我欺。第五回:釜底抽薪,变卖嫁妆震宵小裴元景的病好了大半,
苏拂雪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她大概是发现,无论是拼财力还是拼蛮力,
她都占不到任何便宜。于是,她又换了个策略,开始走“以退为进”的路子。
她不再明着跟我争,反倒处处对我示好。我吃饭她给我布菜,我喝茶她给我续水,
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亲姐妹还甜。但背地里,她却开始在府里散播流言。
说我出身低微,不知礼数,全靠着丰厚的嫁妆才在裴家立足。说我为人霸道,心胸狭隘,
容不下她这个“可怜人”还说我之所以拿出十万两嫁妆,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
把裴家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府里不少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我听了,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好笑。这苏拂雪,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靠舆论就能打倒的纸老虎?我柳三变的人生信条里,从来没有“脸面”这两个字。
只要我过得舒坦,别人说什么,关我屁事。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我嫁妆的主意。
这天,她又当着裴元景的面,故作无意地提起:“元景哥哥,
如今府里的开销都由姐姐的嫁妆支撑,我瞧着姐姐平日里花用也节省了许多,
真是委屈姐姐了。”裴元景听了,果然面露愧色,对我说道:“三变,辛苦你了。
等过些时日,我手头宽裕了,定会补偿你。”“补偿什么呀。”我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说了,我的嫁妆,就是拿来花的嘛。”我话锋一转,
看着苏拂雪,笑眯眯地问:“不过,拂雪妹妹,你既然这么心疼我的嫁妆,
想来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姑娘。不知你的嫁妆,准备了多少啊?”苏拂雪的脸,
唰地一下就白了。苏家是戴罪之身,家产早就被抄了,她如今寄人篱下,哪来的嫁妆。
我这是当众揭她的短,打她的脸。“我……”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说笑了,拂雪如今……孑然一身,哪有什么嫁妆。”“哎呀,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我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没关系,妹妹,等你将来出嫁,姐姐我,
一定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我特意在“出嫁”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意思很明显:你苏拂雪,早晚是要嫁出去的人,别在这儿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
苏拂雪被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我就发现,我放在房里的一支赤金镶红宝的簪子,不见了。
那簪子是我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首饰,价值千金。我立刻叫来春桃,问她怎么回事。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说:“少奶奶,奴婢……奴婢不知啊。昨日苏姑娘来过您房里,
说是想借本书看,奴婢就让她进去了……”我一听,心里就有数了。好啊,苏拂雪,
明着斗不过我,就来玩阴的。偷我的东西,这是想干什么?栽赃陷害?
还是拿去变卖了当自己的私房钱?我没声张,只让春桃别说出去。下午,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悄悄出了府。我没去报官,也没去找苏拂雪对质。
我直接去了京城最大的当铺——“聚宝斋”我没进去,就蹲在当铺对面的茶馆里,一边喝茶,
一边盯着门口。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婆子,拿着一个布包,
进了当铺。那婆子,我认得,是苏拂雪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我冷笑一声,等那婆子出来后,
我才慢悠悠地走进当铺。掌柜的认识我,见我来了,连忙迎上来。“少奶奶,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拿出来吧。”我开门见山。“什么?”掌柜的一脸茫然。
“刚才那个婆子当的东西。”掌柜的脸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少奶奶,
这……这不合规矩……”我没跟他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柜台上。
“现在合规矩了吗?”掌柜的眼睛一亮,立马眉开眼笑,转身从后面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
正是我那支赤金簪子。我拿回簪子,没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京城最大的牙行。
我找到牙行的管事,对他说了我的要求。“我要卖东西。”“少奶奶想卖什么?
”“裴府大少奶奶柳三变名下,所有嫁妆!”我一字一句地说,
“包括房契、地契、铺子、首饰、古玩……所有的一切,全都卖掉!越快越好!
”管事的手一抖,茶杯都差点掉了。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少……少奶奶,
您……您没说笑吧?”“你看我像在说笑吗?”我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房契地契,拍在桌上,
“价钱好商量,我只有一个要求,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换成现银!”我就是要釜底抽薪。
苏拂雪,你不是惦记我的嫁妆吗?你不是觉得我靠着嫁妆才能在裴家立足吗?好,
那我就把这些东西,全都卖了!我倒要看看,当这些金山银山,全都变成实实在在的银子,
堆在裴府的库房里时,你们会是什么表情。我更要看看,当裴家所有人都知道,
是你在背后搞鬼,逼得我不得不变卖嫁妆来“自保”时,你苏拂雪,还有没有脸,
再在这个家里待下去!第六回:外援忽至,一封荐信起波澜牙行管事得了我的话,
办事果然利落。不过三日,我变卖嫁妆的消息,就像一阵穿堂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最后卷进了裴府,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最先坐不住的,是我那夫君裴元景。
他拖着刚好些的身子,气冲冲地闯进我的院子。彼时我正坐在廊下,
指挥着春桃她们把一箱箱的现银抬进库房。那白花花的银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柳三变!你到底想做什么!”裴元景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又开始咳嗽。
我头也没抬,指着一口刚打开的箱子说:“点清楚了,这箱是九百八十七两,记在册子上。
”他见我不理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我在问你话!
你把嫁妆都卖了,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裴家的笑话吗?说我裴元景无能,
要靠变卖妻子的嫁妆度日!”我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瞅着他。“夫君,
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掰开他的手,拍了拍被他抓皱的衣袖,“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府里风言风语的,都说我柳三变是个乡下丫头,全靠着几个臭钱才在你裴家站稳了脚跟。
我想着,这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既然它碍了别人的眼,那我干脆就不要了。
我把它们都换成银子,实实在在地给裴家花用,也算是全了我这个当家主母的情分。往后,
谁也不能说我柳三变是图你们裴家的富贵了。”我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一脸的委屈和坦荡。这套说辞,是我早就想好的。它有个名堂,叫“以退为进,
倒打一耙”裴元景被我这番歪理堵得半天说不出话。他想骂我,可我句句都是为了裴家着想。
他想讲理,可我这番话又透着一股子乡下人的实在劲儿,让他不知从何驳起。他憋了半天,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简直是胡闹!”“我怎么胡闹了?”我站起身,
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再说了,我的东西放在房里,都能平白无故地长腿跑了。
这铺子地契的,目标太大,我怕哪天也跟着不见了。换成银子锁在库房里,我天天守着,
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这叫‘化整为零,集中管理’。”裴元景的脸色,
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酱紫。他大概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败家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把无赖行径讲得这般有章有法。他指着我,你了半天,最后还是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跟我斗?你那点墨水,还不够我用来和面呢。苏拂雪那边,
得了消息,心里怕是乐开了花。她定是以为,我这是自断臂膀,蠢得不可救药。
没了嫁妆傍身,我这个乡下丫头,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她拿捏。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裴府上下都以为我柳三变已经黔驴技穷的时候,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这日午后,
府门外忽然来了一辆极为气派的乌木马车。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
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名帖,说是奉了安远侯府老夫人的命,来给裴家大少奶奶送请柬。
消息传到内院,所有人都懵了。安远侯府?那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裴家虽是富户,
但终究是个商贾之家,跟那样的侯门贵府,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裴老太太都惊动了,
亲自把我叫到跟前问话。“三变,你……你何时认得了安远侯府的人?”我自个儿也纳闷呢。
我接过那张请柬,打开一看,才恍然大悟。请柬的末尾,落款处除了侯府老夫人的印鉴,
还有一个小小的署名:荣三娘。这个荣三娘,说起来,算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远房姨母。
早年间家里遭了难,是我爹还好心,接济过他们一家。后来她不知怎么就进了安远侯府,
成了老夫人身边一个极得脸的管事妈妈。我出嫁前,我爹还特意嘱咐过我,
说京城里有这么一门亲戚,若是有难处,可以去寻她。我当时压根没放在心上。
寻思着人家如今是高门大户里的体面人,哪还认得我们这些穷亲戚。没想到,
她竟然主动递了帖子过来。我估摸着,是我变卖嫁妆的事闹得太大,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许是怕我这个亲戚在婆家受了委屈,这才出面给我撑腰。我拿着那张请柬,
心里头热乎乎的。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正愁怎么打破眼下的僵局,这“外援”就从天而降了。
我把这层关系跟老太太一说,老太太看我的眼神,立马又不一样了。那眼神里,除了欣赏,
又多了几分敬畏。一个有十万两嫁妆的孙媳妇,和一个有侯府做靠山的孙媳妇,
那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分量。苏拂雪站在一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通,我这个她眼里的乡野村妇,怎么摇身一变,就跟侯门贵府扯上了关系。
这感觉,就好像她正准备看一场猫捉老鼠的好戏,结果那只老鼠,忽然变成了一头猛虎。
这一下,攻守之势,异也。第七回:裴府夜宴,明枪暗箭藏机锋安远侯府的宴请,
定在三日后。这三天里,我在裴府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下人们见了我,
个个都把腰弯得更低了。老太太见了我,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就连裴元景,
也不再给我甩脸子,偶尔还会主动问我两句,赴宴的衣裳首饰准备好了没有。
苏拂雪则彻底蔫了。她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新的“作战方略”赴宴前一日,她倒是主动来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