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守望者别墅区清晨的阳光总是慵懒而矜持,透过梧桐叶的缝隙,
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光影。旺福伸了个懒腰,
从花园角落那个铺着柔软棉垫的狗窝里爬出来。它先是抖了抖身上黄白相间的毛,
然后习惯性地抬起后腿,在花园角落的香樟树下做了标记。做完这些,
旺福摇着尾巴朝厨房后门跑去。它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昨晚的牛肉味狗粮早就消化殆尽。
往常这个时候,厨房的玻璃门后总会准时出现女主人喂食的身影,伴随着那声温柔的“旺福,
吃饭啦”。可今天,门后空无一人。旺福坐了下来,歪着头盯着玻璃门内。厨房里静悄悄的,
料理台上没有往常备餐的忙碌身影。它等了五分钟,耐心渐渐耗尽,
于是站起身用前爪扒拉着玻璃门,发出吱吱的声响。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但屋内依旧寂静。一丝不安在旺福心中萌生。它竖起耳朵,
捕捉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发动声——不是普通的汽车,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的声音!
旺福瞬间转身,飞奔到前院。太迟了。它恰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转弯处,
车顶上绑着高高的行李,后座塞得满满当当。车窗紧闭,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汪!
汪汪!”旺福拼命追赶,四条短腿在柏油路上奋力奔跑。它圆滚滚的身材本就不适合长跑,
更别说追赶四个轮子的汽车了。不过两百米,它就开始气喘吁吁,舌头伸得老长。
车子彻底消失后,旺福终于停下来,站在路边,尾巴无力地垂着。它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又回头望了望那栋别墅,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被遗弃。旺福回到别墅,趴在门口等着。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没有车回来,没有人开门,没有食物和水。
夜幕降临,旺福绕到房子后面,试图从狗洞钻进去——那个它小时候经常玩耍的秘密通道,
但不知何时已经被砖块堵死了。它又跑到车库前,用鼻子嗅着紧闭的卷帘门,
那里还残留着汽车轮胎的气味,但已经越来越淡了。第一夜,旺福睡在门廊的垫子上。
半夜下起了小雨,它缩成一团,冷得瑟瑟发抖。第二天,旺福还在等。
它记得主人有时会出差两天,然后带着礼物回来。这次一定也是这样。可是第二天傍晚,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饥饿开始真正折磨它,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第三天,
旺福已经瘦了一圈。原本油光水滑的毛变得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肚子瘪了下去,
肋骨若隐若现。它开始在别墅附近更广的范围内徘徊,扒拉邻居家的垃圾桶,
偶尔能找到一些残羹剩饭。但它始终没有走远,生怕错过了主人回来的时刻。
路过的人偶尔会停下来看它一眼,有人扔下一小块面包或半根火腿肠。但更多时候,
人们匆匆走过,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只日渐消瘦的狗。第四天傍晚,夕阳将云彩染成了橘红色。
旺福趴在高尔夫球场边的草丛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在这时,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宽松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的年轻女孩路过。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耳机线从包里延伸出来,塞在耳朵里。走到旺福附近时,她停下了脚步,
摘下一只耳机。“咦?”女孩蹲下身,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小家伙,你在这里干什么?
”旺福勉强抬起头,看见一张温和的脸,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上扬,像月牙。
它没有力气摇尾巴,只是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你被遗弃了?”女孩的声音清脆好听,
带着一丝惊讶和怜悯。旺福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味,这气味让它空荡荡的胃部剧烈收缩。
它看到女孩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根用纸巾包着的烤肠——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晚餐。“想吃吗?
”女孩晃了晃烤肠,烤肠在夕阳下泛着油光,“跟我走就有得吃哦。”旺福犹豫了。
它的本能告诉它应该等主人回来,忠诚的狗不应该随便跟陌生人走。但是肚子实在太饿了,
饥饿感淹没了所有理智。女孩似乎看穿了它的挣扎,将烤肠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递过来。
“来,吃吧,没关系的。”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旺福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
小步挪过去,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烤肠的香味在口中爆开,
这是它四天来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食物。它吃得很快,差点咬到女孩的手指。“慢点吃,
还有呢。”女孩笑着,又掰了一块。吃完一整根烤肠,旺福恢复了些许力气。它抬起头,
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孩。她大约二十出头,头发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她的眼睛很亮,
看它时带着温暖的笑意。“我叫拾染,颜色的染,但朋友们都说我捡东西有天赋,
所以叫我‘拾捡’。”女孩自言自语道,伸手轻轻摸了摸旺福的头,“你呢?叫什么名字?
算了,以后就叫你旺福吧,吉祥又喜庆,怎么样?”旺福没有反对——它也没有反对的能力。
拾染从包里翻出一条准备用来绑书的绳子,轻轻系在旺福的项圈上。“走吧,带你回家。
”新家与新生活拾染的家在别墅区对面的一片老式居民楼里,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蓝色的墙壁,木质地板,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最让旺福满意的是,客厅角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柔软的狗窝,旁边还放着食盆和水盆。
“我早就想养狗了,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缘分。”拾染一边说着,
一边给食盆里倒上狗粮——是她在便利店临时买的,“明天带你去宠物店买更好的。
”旺福狼吞虎咽地吃着,这是它几天来第一顿饱饭。拾染蹲在旁边看着,眼神柔软。
“你以前的主人为什么不要你了呢?”她轻声问道,像是在问旺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旺福睡在陌生的狗窝里,却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半夜它醒来一次,
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想起了那栋别墅和曾经的主人。但饥饿的回忆太过深刻,
新家的温暖太过真实,它很快又睡着了。接下来的日子,旺福逐渐适应了新生活。
拾染似乎很懂狗的心,不仅准备了舒适的睡垫、各种零食和玩具,还每天早晚带它散步。
她甚至买了几本养狗的书,学习如何更好地照顾它。“坐下。”拾染拿着一块小饼干,
对旺福说。旺福坐下了——这个指令它早就学会,在前主人那里。“握手。”旺福伸出前爪。
拾染惊喜地笑了,把饼干喂给它,然后抱住它:“你真聪明!”旺福摇着尾巴,
舔了舔拾染的脸。它开始忘记被遗弃的忧伤,开始把这里当作真正的家。
拾染叫它“旺福”时,它会立刻跑过去;拾染回家时,它会兴奋地在门口转圈;拾染难过时,
它会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好日子过了大约两周,旺福敏锐地察觉到拾染的变化。
最开始是手机。以前拾染回家后,手机总是随手放在桌上,现在却几乎不离手。
她开始频繁看手机,看着看着就会发呆;有时突然对着屏幕傻笑,有时又唉声叹气,
把手机丢到沙发上。然后是外出频率。拾染以前下班后通常直接回家,
现在却常常绕路去其他地方。旺福注意到,她带回来的零食袋上,
有时印着“天齐宠物零食店”的卡通狗标志,有时则贴着“清心宠物医院”的标签。
最明显的是喂食时的分心。有好几次,拾染给旺福倒狗粮时,手机突然响起,
她就会停下来回信息,忘记自己只倒了一半。或者晚上该带它散步时,她却坐在沙发上,
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不决。“我该怎么办呢?”一天晚上,拾染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两个都很好,但我只能选一个......”旺福听不懂人类的复杂语言,
但它能感受到拾染的焦虑。这种焦虑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也间接影响了旺福——毕竟,
心不在焉的主人容易忘记喂食时间。一天下午,拾染又出门了,临走前说:“旺福乖,
我很快回来。”但旺福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犹豫——她似乎不知道该去哪里。
拾染离开后不久,旺福发现卫生间的窗户没关严。它用鼻子顶开窗户,
熟练地跳了出去——作为一只曾经在别墅区自由奔跑的狗,这点高度难不倒它。落地后,
旺福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小区公园跑去。它记得在那里经常能遇到几个狗朋友。
公园的长椅旁,博美美、金毛多多和巴哥阿福正在晒太阳。看到旺福,博美美第一个跑过来。
“旺福!你好几天没来了!”博美美摇着蓬松的白尾巴,眼睛亮晶晶的。“汪汪,汪呜!
”旺福用狗语讲述了拾染的异常:分心、叹气、傻笑、犹豫不决。博美美听完,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症状我熟悉,我家主人去年就这样,人类管这叫‘选择困难症’。
”“什么意思?”旺福歪着头。“就是有两个雄性人类在追求她,她不知道选哪个。
”金毛多多老成地说,它已经七岁了,自认见多识广,“我主人说这是甜蜜的烦恼,
但我觉得挺烦的——她那段时间老是忘记给我梳毛。”巴哥阿福打了个哈欠:“要我说,
选给零食最多的那个。简单直接。”旺福思考着朋友们的话。它不懂什么是“甜蜜的烦恼”,
但它知道拾染最近喂食时心不在焉,好几次差点忘了给它加餐。为了自己的伙食保障,
它决定帮拾染解决这个问题。“我要找出问题所在。”旺福宣布。“需要帮忙吗?
”博美美热情地问。“暂时不用,但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建议。”侦查行动接下来的几天,
旺福开始了侦查行动。第一次跟踪是在周三傍晚,拾染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朝商业街走去。旺福悄悄跟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旺福抬头看去——天齐宠物零食店。店面不大,但橱窗布置得很可爱,
挂着各种宠物玩具和零食包装。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店内色彩鲜艳的货架。门开了,
一阵混合着肉香、奶香和谷物香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旺福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拾染!
你来了!”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旺福看到一个年轻人从柜台后走出来。他大约二十五六岁,
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有点乱,但笑容很灿烂。他蹲下身,
先跟旺福打招呼:“这就是旺福吧?比照片上还可爱。”他伸手揉了揉旺福的脑袋,
手法专业又温柔。旺福没有躲开——它喜欢被这样抚摸。“天齐,你好。
”拾染的声音里有一丝羞涩,“我带旺福来选点零食。”“正好今天新到了一批鸡肉干,
我留了一些给你——给旺福尝尝。”天齐站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袋子,
取出一片深褐色的肉干。旺福开心地叼过零食,但没忘记观察。它注意到,天齐看向拾染时,
眼睛会发光;拾染说话时,他会身体前倾,听得很认真;拾染看货架上的商品时,
他会轻声介绍每种零食的特点和原料。“这个磨牙棒是纯牛皮的,
对牙齿好;这个肉泥是给挑食的小狗准备的;这个......”天齐如数家珍。离开时,
天齐不仅给拾染打了八折,还在她包里塞了个小玩具:“新到的发声球,给旺福玩的。
”回家的路上,拾染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旺福跟在她身边,嘴里还回味着鸡肉干的香味。
第二次跟踪是在周六上午。拾染带旺福去宠物医院做常规检查。
清心宠物医院在一栋写字楼的一层,装修简洁专业,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齐清医生与天齐完全不同。他大约三十岁,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金边眼镜,
说话轻声细语,每个动作都精确而克制。“拾小姐,旺福最近状态怎么样?”他问道,
声音平稳得像湖面。“挺好的,就是有点挑食......”拾染回答。
齐清医生仔细检查了旺福的牙齿、耳朵、眼睛和毛发,然后说:“它很健康,就是有点超重,
需要控制饮食。我建议每天喂食量减少百分之二十,增加散步时间。
”旺福一听“控制饮食”,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它不满地哼了一声。“还有,
这些零食最好不要经常喂。”齐清医生指着拾染包里天齐送的零食,“虽然宠物喜欢吃,
但添加剂太多,对健康不利。
我建议换成这些......”他拿出几袋包装朴素的零食:“这些都是天然原料,无添加,
虽然贵一点,但对狗狗好。”拾染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旺福注意到,齐清医生虽然专业,
但和拾染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客气得有些疏离。而且,他的诊所闻起来有股奇怪的药味,
旺福不太喜欢。检查结束后,齐清医生送他们到门口:“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这是我的名片。”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递名片时几乎没有碰到拾染的手。“汪汪!
”那天晚上,在小区公园,旺福向博美美汇报了侦查结果。“所以你觉得零食店老板更好?
”博美美问。“他给的零食多!”旺福理直气壮,“而且他笑起来很温暖,像夏天的太阳。
医院医生太冷了,像冬天的风。”“你呀,就知道吃。
”博美美用爪子轻轻拍了一下旺福的鼻子,但眼神里满是宠溺,“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人类选择伴侣,温暖和快乐很重要。我家主人说,和能让你笑的人在一起,日子会轻松很多。
”旺福不知道的是,博美美最近也有自己的烦恼。小区里新来了一条纯黑色的拉布拉多,
名叫黑帅。博美美每次提起它,都会滔滔不绝地夸赞:“黑帅的毛像绸缎一样亮,
在阳光下会反光;身材高大挺拔,站起来比我都高一个头;跑起来像风一样快,
接飞盘时特别帅气。”起初旺福没在意,它满脑子都是如何帮助拾染。直到有一天,
它亲眼看见博美美跟在黑帅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帅看,那种专注的眼神,
旺福从未在博美美眼中见过——至少,没有这样看过自己。那天晚上回家后,
旺福站在拾染卫生间的镜子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圆滚滚的身材,
黄白相间但有些凌乱的毛,短短的腿,和因为贪吃而略显突出的肚子。
它想起了黑帅修长挺拔的身姿,光滑如缎的黑色毛发,奔跑时流畅的肌肉线条。
旺福感到胸口一阵不舒服的刺痛,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嫉妒。尽管如此,
它还是决定先解决拾染的问题。毕竟,主人的幸福关系到自己的伙食质量。
旺福的计划旺福设计了一个简单但有效的计划。周末,
拾染同时收到了两个邀约:天齐请她去新开的狗狗公园,
说那里有专门的宠物游乐区;齐清医生则邀请她参加宠物健康讲座,
主题是“夏季宠物护理”。“啊,好难选啊!”拾染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
“狗狗公园听起来很好玩,但健康讲座也很有用......我到底该选哪个?”旺福见状,
走到玩具篮边,叼来了天齐送的那个发声球,放在拾染脚边。球滚到拾染手边,她捡起来,
若有所思。“你也喜欢天齐,是吗?”她抱起旺福,揉了揉它的肚子,“他确实更阳光一些,
和你一样。”旺福高兴地摇尾巴,发出呜呜的声音。第二天早上,拾染准备出门赴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