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兄弟如手足腹部的绞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我的神经。
血顺着大腿根部蜿蜒而下,染红了白色的真丝睡裙,又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像极了盛开的曼珠沙华。我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顾言舟的电话。这一次,是秒接。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在乎我,而是因为他想骂我。“沈初!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
”顾言舟暴躁的咆哮声几乎刺破我的耳膜,伴随着背景里许甚至夸张的笑声和游戏音效。
“顾言舟,我肚子疼……流了很多血……”我蜷缩在玄关,声音虚弱得像只濒死的猫,
冷汗打湿了鬓角。“装!继续装!”顾言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厌恶。
“上次为了不让我去接甚至,你说你发烧40度,结果呢?体温计放热水里烫的!沈初,
这种狼来了的把戏你玩不腻吗?”“顾哥,嫂子是不是又生气了呀?
”许甚至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不然嫂子又要说我勾引你了。哎,现在的女人啊,就是心眼小,不像我们男人之间这么纯粹。
”“回什么回!”顾言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显然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甚至,你别理她。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见不得我有异性朋友。今晚我就在这陪你打通关,
我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可是嫂子说她流血了诶……”“流血?除非她现在死给我看,
否则别想让我踏出这个门一步!”“嘟——”电话再次被挂断。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眼泪早已流干。死给他看?或许,他是真的希望我死吧。下身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视线开始模糊。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打了120,然后给顾言舟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顾言舟,如你所愿。配图是地板上触目惊心的那一滩血迹。发完,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急救室。刺眼的无影灯晃得我头晕目眩。“病人醒了!快,
通知家属签字,必须马上手术,切除一侧输卵管,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家属?病人家属呢?”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
在走廊里大喊。没有人回应。我艰难地扯了扯医生的袖子,
声音嘶哑:“医生……我自己签……”“这怎么行?这么大的手术……”“我没有家属。
”我惨笑一声,眼角滑落一滴泪,“我是孤儿,我丈夫……死绝了。
”就在我颤抖着手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顾言舟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穿着他衬衫、下衣失踪的许甚至。“沈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顾言舟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笔,狠狠摔在地上。笔尖崩裂,墨水溅了一地。“为了逼我回来,
你竟然买通医生演戏?切除输卵管?你怎么不直接说你得了绝症?!”他双目赤红,
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许甚至躲在他身后,探出个脑袋,
假惺惺地捂着嘴:“天哪,嫂子,这玩笑开大了吧?顾哥刚才吓得差点闯红灯,
你怎么能拿这种事骗人呢?”医生怒了,一把推开顾言舟:“这位先生,请你冷静!
病人宫外孕破裂大出血,腹腔积血已经超过2000毫升,再不手术真的会死人的!
”顾言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宫外孕?我们每次都做措施,哪来的宫外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审视。“沈初,你为了不想离婚,
为了不想让我陪兄弟,竟然连这种借口都编得出来?还是说……”他眼神一冷,语气森寒。
“你在外面有人了?这野种是谁的?”2 所谓的“兄弟”“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用尽了我积攒的所有力气。顾言舟的脸被打偏过去,脸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整个急救室死一般的寂静。许甚至夸张地尖叫一声,立刻冲上去捂住顾言舟的脸,
眼眶瞬间红了。“嫂子!你疯了?你怎么能打顾哥!顾哥为了赶过来,连鞋都没换,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像只护食的母狗。“沈初,
你别太过分了!顾哥把你当宝,你把他当草?不就是个肚子疼吗?至于动手打人吗?
真是个泼妇!”顾言舟缓缓转过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眼神阴鸷得可怕。“沈初,
你敢打我?”我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爱意,
只剩下彻骨的寒意。“顾言舟,签字。”我指着地上的手术同意书,声音虽然微弱,
却异常坚定。“不签,我就死在这里,让你背上一条人命。”顾言舟被我的眼神震慑住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医生趁机捡起笔,塞进顾言舟手里:“快签!再耽误下去,
神仙也救不了!”顾言舟看着我满是鲜血的睡裙,终于有一丝慌乱爬上心头。他咬着牙,
在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沈初,等你出来,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让我知道你是骗我的……”后面的话被推进手术室的大门隔绝。
麻醉剂推进身体的那一刻,我看见许甚至正踮起脚尖,心疼地给顾言舟吹着脸上的红痕。
而顾言舟,没有躲开。……手术很成功,但我失去了一个孩子,和一侧做母亲的权利。
醒来时,病房里只有顾言舟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脸色阴沉。
见我醒来,他没有一句关心,反而冷冷地开口。“医生说是意外,算你走运,没被揭穿。
”我闭上眼,不想看他。“甚至被你吓到了,刚才一直哭,觉得是她害了你。沈初,
你能不能大度一点?甚至她从小没爸没妈,性格像男孩子,大大咧咧惯了,
我和她要是真有什么,还有你什么事?”又是这套说辞。这三年,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顾言舟,我们离婚吧。”我平静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顾言舟手中的打火机“啪”地一声合上。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中满是不可理喻。“沈初,你有完没完?我都已经签字救你了,你也脱离危险了,还要闹?
就因为甚至发了个朋友圈?那是大冒险输了!难道你要我为了你,连兄弟都不要了?
”“那是我的孩子。”我睁开眼,直视着他,“顾言舟,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在我肚子里流掉的时候,你在给你的‘女兄弟’煮面。”顾言舟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又不知道你真的怀孕了!再说了,谁让你平时总是狼来了?
这能怪我吗?”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许甚至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换了一身纯白的连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看着楚楚可怜。“顾哥,嫂子醒了吗?
我特意回去熬了鸡汤……”她走到床边,看到我冷漠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躲到顾言舟身后,
抓着他的衣角。“顾哥,嫂子是不是还在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发那个朋友圈的,
我只是觉得好玩……嫂子,对不起,你别生顾哥的气,要打就打我吧。”说着,她伸出手,
一副任打任骂的模样。顾言舟立刻心疼了,把她护在身后,瞪着我。“你看看甚至,
再看看你!人家都知道道歉,你呢?摆着个死人脸给谁看?赶紧把汤喝了,给甚至道个歉,
这事就算翻篇了!”让我给小三道歉?我气极反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冷汗直流。“滚。
”我吐出一个字。“你说什么?”顾言舟难以置信。“带着你的鸡汤,还有你的好兄弟,
给我滚出去!”我抓起枕边的水杯,狠狠砸向那对狗男女。“啊!”许甚至尖叫一声,
水杯砸在她的脚边,热水溅了她一脚。“甚至!”顾言舟大惊失色,一把抱起许甚至,
转头恶狠狠地指着我。“沈初,你简直不可理喻!甚至是好心给你送汤,你竟然泼她热水?
你这心肠怎么这么歹毒!”“顾哥,我好疼……脚好像烫起泡了……”许甚至窝在他怀里,
眼泪汪汪。“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顾言舟心疼得不行,看都没看我一眼,
抱着许甚至冲出了病房。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冷冷地丢下一句。“沈初,
这次是你太过分了。在你想清楚怎么给甚至赔罪之前,别指望我会再来看你一眼。
医药费你自己付吧,让你长长记性!”3 必须道歉我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
顾言舟真的没有出现过一次。甚至连医药费账户都被他停了。
护士催缴费用的单子像雪花一样飞来,看着我时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悯。“沈小姐,
您丈夫还没来吗?欠费已经超过两万了……”“我自己付。”我刷了自己的卡,
那是我想存着给孩子买钢琴的钱。出院那天,外面下着暴雨。我拖着虚弱的身体,
打车回到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火锅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放着球赛,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外卖盒,一片狼藉。
许甚至穿着我的真丝睡袍,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和顾言舟碰杯。“顾哥,这球进得太漂亮了!
干杯!”“哈哈,还是甚至懂球,不像沈初,看个球只会问为什么那么多人抢一个球。
”听到开门声,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顾言舟转过头,看到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我,
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反省好了再回来吗?”许甚至放下酒杯,
夸张地拉了拉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那睡袍是我最喜欢的一件,
当初顾言舟送我的生日礼物。“哎呀,嫂子回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接你啊。
”她嘴上说着,屁股却没挪窝,甚至还往顾言舟身边挤了挤。“顾哥,嫂子这脸色好吓人啊,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要不我还是走吧……”“走什么走?这里也是你家!
”顾言舟按住许甚至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头冷冷地看着我。“沈初,
既然回来了,就过来给甚至道个歉。那天你在医院泼她热水,害她脚背烫红了一大块,
到现在还没消呢。”我站在玄关,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我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已经冻结了。“那是我的睡袍。
”我指着许甚至身上的衣服,平静地说道。许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无辜地眨眨眼:“啊?
这是嫂子的吗?我看挂在衣帽间最外面,还以为是顾哥给我准备的客房睡衣呢。
嫂子你有洁癖吗?那我脱下来还给你好了。”说着,她作势要解腰带,里面似乎真空。
“行了!”顾言舟一把按住她的手,不耐烦地看向我。“一件衣服而已,
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甚至是客人,衣服湿了借穿一下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客人?”我冷笑一声,换鞋走进客厅,鞋底踩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泥印。
“谁家客人会在主人不在的时候,睡主人的床,穿主人的睡袍,用主人的老公?”“沈初!
你嘴巴放干净点!”顾言舟猛地把啤酒罐摔在茶几上,酒液飞溅。“甚至是我兄弟!
我们清清白白!你思想龌龊别把别人也想得那么脏!”“清白?”我走到茶几前,
拿起那瓶许甚至刚喝过的啤酒,当着他们的面,缓缓倒在地上。“顾言舟,你是不是忘了,
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给我的婚前财产。要滚,也是你们滚。”顾言舟愣住了,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以前的沈初,温婉贤惠,哪怕受了委屈也会为了他忍气吞声。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锋芒毕露。“好,好,好!”顾言舟怒极反笑,
站起身指着我。“沈初,你长本事了是吧?拿房子压我?行,你别后悔!
”他一把拉起许甚至。“甚至,我们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求我住我都不住!
”许甚至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脚下一滑。“啊!
”她整个人向我扑来,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红酒,不偏不倚,全部泼在了我的腹部。
刚结痂的手术伤口,被红酒浸透。钻心的刺痛瞬间袭来。“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嫂子我不是故意的!”许甚至惊慌失措地大叫,手里拿着纸巾想要帮我擦,
暗地里却用力按在我的伤口上。“嘶——”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一把推开她。
许甚至顺势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玄关的柜子上,上面的花瓶摇摇欲坠。“啪!”花瓶砸落,
碎片四溅。许甚至捂着额头,鲜血直流,瘫软在地。“甚至!”顾言舟回头看到这一幕,
目眦欲裂。他冲过来,一脚踹在我的小腹上。正好踹在刀口上。“沈初!你这个毒妇!
甚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剧痛让我瞬间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我倒在地上,看着顾言舟抱起满脸是血的许甚至,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大门敞开着。
风雨灌了进来。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笑了。笑出了眼泪。顾言舟,这一脚,
断了我们最后的情分。4 彻底清算我在家里躺了一天一夜。伤口裂开了,我自己处理的。
心死了,人反而清醒了。我开始收拾东西。不属于我的,我一样不要。属于我的,
我一分不让。就在我打包好行李,准备叫律师拟定离婚协议时,顾言舟回来了。他一个人。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甚至轻微脑震荡,额头缝了三针,可能会留疤。”他坐在沙发上,
解开领带,声音疲惫而冰冷。“沈初,你去给甚至跪下道歉,直到她原谅你为止。否则,
我就停掉你妈在疗养院的所有费用。”我收拾行李的手一顿。我妈是植物人,
在最好的疗养院住着,每个月费用高昂。当初结婚时,顾言舟信誓旦旦地说,
他会把岳母当亲妈养。现在,他拿我妈的命来威胁我给他的“女兄弟”下跪。“顾言舟,
你还是人吗?”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是不是人,取决于你的态度。
”顾言舟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残忍的快意。“沈初,
你不是很硬气吗?不是要赶我们走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他站起身,
走到我刚刚收拾好的行李箱前,一脚踢翻。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一本相册滑了出来。
那是我们的结婚相册,还有……我偷偷去拍的宝宝B超照片。顾言舟低头,
看到了那张B超单。上面的日期,正是他陪许甚至去游乐园那天。他愣了一下,
弯腰捡起那张照片。“这是什么?”我冲过去想抢,却被他一把推开。“还给我!
”顾言舟看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孕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这就是那个‘流掉’的孩子?看着也不过就是一团血块嘛。”他两根手指夹着照片,
晃了晃。“为了这么个没成形的东西,你要死要活,还要赶甚至走?沈初,
你真是分不清轻重。”“甚至因为你可能会毁容!那是一辈子的事!这孩子没了还能再怀,
甚至的脸要是毁了,你能赔得起吗?”“滋——”打火机的火苗蹿起。
顾言舟将那张B超照片,凑近了火苗。“不要!”我尖叫着扑过去,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承载着我所有希望和痛楚的照片,在火光中卷曲、发黑,
最后化为灰烬。飘落在地毯上。像极了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顾、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