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德才重生了。上辈子他活得像条狗,这辈子他发誓要当人上人。
他手里握着未来二十年的科举考题,脑子里装着还没发生的惊天国变。
他看着身边那个睡得哈喇子直流的蠢婆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休了你,
是我宏图霸业的第一步。”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完美的“捉妖局”,请了京城最贵的道士,
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这婆娘一喝那碗符水,就会当场发疯,
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扫地出门,独吞她的万贯家财。他看着她端起碗,心跳如雷。“喝吧,
喝了它,你的死期就到了。”然而。下一刻,他看见那婆娘咂了咂嘴,
嫌弃地把碗递到了他嘴边。“相公,这酸梅汤馊了,你尝尝?”甄德才刚想拒绝,脚下一滑,
整张脸埋进了碗里。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下巴骨碎裂的声音,
还有那婆娘惊天动地的一声:“哎呀!相公偷喝洗脚水啦!”1甄德才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绣着“花开富贵”的大红帐顶,俗,俗不可耐。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红烧肘子的油腻味儿,那是他那个暴发户岳父送来的“安神香”,
说是能旺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还在。没有那把冰冷的鬼头刀,
也没有菜市口看客们扔来的烂菜叶。“我……回来了?”甄德才颤抖着伸出手,
看着自己白净修长的指节。这不是那双在流放路上生满冻疮的手,这是他二十岁时,
还能提笔写酸诗的手。一股狂喜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差点当场来一段秦腔。苍天有眼!
让他甄德才重活一世!上一世,他嫌弃发妻钱宝儿粗鄙无文,靠着岳父家的钱捐了个官,
结果站错了队,被抄家灭族。这一世,他知晓未来二十年的朝堂风云,知道哪块地皮会涨,
知道哪位皇子会登基。他就是天选之子,是这大梁朝唯一的真龙!
“呼——呼——”一阵如雷的鼾声打断了他的豪情壮志。甄德才僵硬地转过头。身旁,
一坨肉山正睡得人事不省。钱宝儿。这个让他上辈子抬不起头来的女人。她四仰八叉地躺着,
一条腿豪迈地压在他的肚子上,嘴角挂着晶莹的哈喇子,
嘴里还嘟囔着:“掌柜的……再来个……酱猪蹄……”甄德才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便是他成功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上辈子,这女人虽然蠢,但命硬得很,怎么都死不了,
还连累他被人嘲笑是“软饭硬吃”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既已重生,那便从休妻开始。
”甄德才心中冷哼,正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悄悄伸出手,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钱宝儿的私印。只要拿到私印,就能去钱庄把她的嫁妆银子提出来,
作为他翻身的本钱。近了。更近了。他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冰凉的印章边缘。就在这时。
睡梦中的钱宝儿突然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大胆贼人!敢抢老娘的鸡腿!”话音未落,
她那条比甄德才腰还粗的大腿,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猛地一蹬。“砰!
”甄德才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啪叽。”他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鼻梁骨传来一阵剧痛,
两行热泪瞬间飙了出来。“哎呀?”床上的钱宝儿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甄德才,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相公,
你大半夜的练什么蛤蟆功呢?”甄德才捂着流血的鼻子,心中万马奔腾。这剧本不对啊!
我是重生者!我是主角!为什么重生第一天,就被这蠢妇一脚踹出了内伤?
2甄德才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鼻子里塞着两团棉花,看起来像个成了精的象拔蚌。
他在复盘。上一世的记忆告诉他,三天后,京城最大的赌坊“金钩坊”会有一场惊天豪赌。
两只促织蟋蟀决斗。一只叫“威武大将军”,
一只叫“黑旋风”所有人都买“威武大将军”,结果那虫子临场暴毙,“黑旋风”爆冷获胜,
赔率高达一赔五十。这是第一桶金。但他现在身无分文。钱都在钱宝儿手里。
这婆娘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对钱看得比命还重,平日里防他像防贼一样。“硬抢是不行的,
那婆娘力气大如牛。”甄德才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腰,决定智取。兵法有云:声东击西。
晚饭时分。桌上摆着红烧肉、粉蒸排骨、四喜丸子,全是硬菜。钱宝儿吃得满嘴流油,
筷子挥舞得像风火轮。甄德才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架势。“娘子。
”“吸溜——啥事?”钱宝儿头也不抬,正在跟一块难啃的骨头较劲。“为夫昨夜夜观天象,
见紫微星黯淡,恐有大事发生。”钱宝儿终于停下了筷子,
眨巴着绿豆眼看着他:“紫微星是谁?欠咱家钱了?”甄德才噎了一下,
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非也。为夫是说,家中恐有破财之灾。为了避祸,
需得将家中现银取出,去城南的文昌庙供奉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方可化解。”这是个连环计。
只要钱宝儿把钱拿出来,他就有办法掉包。钱宝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破财之灾啊……”“正是!”甄德才心中暗喜,这蠢妇果然好骗。“那正好。
”钱宝儿把骨头一吐,从怀里掏出一把油腻腻的钥匙,往桌上一拍。
“我今儿个刚看中了一对儿金镯子,正愁没理由买呢。既然要破财免灾,那我就受点累,
把钱花了吧。”甄德才:“???”“不可!”他急得差点跳起来,
“这钱是要供奉给神仙的!”钱宝儿剔着牙,一脸无所谓:“神仙哪有金铺掌柜灵?
给了掌柜钱,镯子立马就能戴手上。给了神仙,神仙能下来给我捶腿?
”“你……你这是亵渎神灵!”“相公,你读书读傻了吧?
”钱宝儿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我爹说了,钱花在自己身上叫享受,
花在别人身上叫冤大头。神仙要是缺钱,让他自己变去啊,他不是会法术吗?
”甄德才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深吸一口气,
决定使出杀手锏。“娘子,其实……是为夫想考取功名,需要些银两打点考官。
”他故意把姿态放得很低,一脸忍辱负重。钱宝儿一听这话,乐了。“早说啊!
”她一把抓起那把钥匙,塞进甄德才手里。甄德才大喜过望,手都在抖。终于!
“这是后院柴房的钥匙。”钱宝儿笑眯眯地说,“里面有两百斤旧书,
都是你以前写的那些酸诗,拿去卖废纸,应该能换几钱银子。去吧,别客气。
”甄德才看着手里的柴房钥匙,感觉自己像个笑话。“钱、宝、儿!”他咬牙切齿。“哎!
”钱宝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相公还要加饭吗?”3甄德才最后还是弄到了钱。
他把书房里的文房四宝,连同他那把平时装样子的折扇,统统当了。凑了五十两银子。
虽然不多,但按照一赔五十的赔率,赢了就是两千五百两!足够他翻身了。金钩坊内,
人声鼎沸。汗臭味、脚臭味混合着廉价脂粉味,熏得甄德才直皱眉。但他顾不得这些,
挤到赌桌前,把五十两银子重重地拍在“黑旋风”的名字上。“全押黑旋风!
”周围的赌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书生疯了吧?那黑旋风瘦得跟个干巴猴似的,能赢?
”“就是,威武大将军可是连胜十场的虫王!”甄德才冷笑一声,打开折扇刚赎回来的,
轻轻摇了摇。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知我是重生之人?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哟,相公,你也来买菜啊?”甄德才手一抖,
折扇差点掉地上。回头一看,钱宝儿正挎着个菜篮子,手里还拿着半根黄瓜,
咔嚓咔嚓地啃着。“你……你怎么在这?”甄德才惊恐万分。“路过啊。
”钱宝儿指了指旁边的菜市口,“听说这儿热闹,进来瞅瞅。相公,你不是去卖废纸了吗?
怎么卖到赌坊来了?”甄德才脸涨成了猪肝色:“为夫……为夫是来考察民情!圣人云,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了行了,别拽词儿了。”钱宝儿挤开人群,
凑到赌桌前看了看。“这俩虫子打架有啥好看的?”庄家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
见是个胖娘们,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娘们家家的懂什么,别挡着爷做生意。
”钱宝儿也不恼,指着笼子里那只威风凛凛的“威武大将军”说:“这虫子看着挺肥,
炸了应该挺香。”周围哄堂大笑。甄德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丢人!太丢人了!
“不过嘛……”钱宝儿话锋一转,指了指角落里那只没人看好的“瘸腿驴”,
“这只看着顺眼,跟我家那只老母鸡长得挺像。”那是一只备选的虫子,赔率高达一赔一百。
因为它的腿真的是瘸的。“老板,我押这只。”钱宝儿从菜篮子里摸出一锭金子,
足足有十两重。全场死寂。甄德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是他的私房钱!
他藏在鞋底的私房钱!什么时候被这婆娘摸走的?“娘子!不可!”甄德才尖叫,
“那虫子是瘸的!”“瘸的怎么了?”钱宝儿白了他一眼,“瘸子也有尊严啊。再说了,
这金子硌脚,花出去正好。”庄家笑得嘴都歪了,赶紧收了金子,生怕这傻婆娘反悔。
“买定离手!开笼!”两只笼子打开。甄德才死死盯着“黑旋风”,心里默念:咬它!
咬死它!然而。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突然拐了个弯。
那只原本应该大杀四方的“黑旋风”,刚一出笼子,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两腿一蹬,
不动了。死了。甄德才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可能?上一世明明是黑旋风赢了啊!
难道是因为他重生的蝴蝶效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被钱宝儿看好的“瘸腿驴”,
慢悠悠地爬了过去。它先是闻了闻死掉的黑旋风,然后抬起一条腿,在黑旋风头上撒了泡尿。
全场哗然。“赢……赢了?”庄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赔一百。十两金子,
变成了一千两金子。钱宝儿乐呵呵地把那一堆金灿灿的元宝往菜篮子里装,
一边装还一边抱怨:“哎呀,这么沉,待会儿怎么买菜啊?相公,你帮我提着点。
”甄德才看着那一篮子金光,又看了看自己输得精光的五十两银子,只觉得喉头一甜。
“噗——”一口老血,喷在了赌桌上。4甄德才病了。心病。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眼神空洞。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拥有前世的记忆,却连输两场?
为什么那个蠢笨如猪的钱宝儿,却能随手一指就赚得盆满钵满?“不对劲。
”甄德才猛地坐起来,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这绝对不对劲。
”“那婆娘以前虽然运气好点,但也仅限于出门捡个铜板。如今这般逆天,定有妖孽作祟!
”“夺舍!一定是夺舍!”他在话本里看过,有些千年老妖,最喜欢附身在富家女身上,
吸取阳气。难怪最近自己总是腰酸背痛,原来是被吸了阳气!甄德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他要请高人。他要降妖除魔!三天后。
重金从钱宝儿赢回来的钱里偷的请来了京城著名的“清风道长”这道长据说能呼风唤雨,
撒豆成兵。钱府大厅。清风道长手持桃木剑,身穿八卦袍,脚踏七星步,
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钱宝儿坐在主位上,
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戏。“相公,这跳大神的唱得不错啊,
比戏班子里的武生有劲儿。”甄德才冷笑:“娘子,这可是得道高人,专门来为咱家祈福的。
”“祈福?”钱宝儿吐出一口瓜子皮,“我看他像是在抓跳蚤。”清风道长动作一顿,
脸上闪过一丝怒气。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大喝一声:“妖孽!还不快快现形!”说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猛地贴向钱宝儿的脑门。甄德才屏住呼吸,
期待着钱宝儿惨叫求饶的画面。然而。就在黄符即将贴上去的一瞬间,
钱宝儿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这一声喷嚏,惊天地泣鬼神。
一股强大的气流夹杂着不明液体,直冲清风道长的面门。那张黄符被喷嚏吹得倒飞回去,
啪的一声,贴在了道长自己的脑门上。“唔!”道长被贴了个正着,脚下一滑,
踩到了钱宝儿吐在地上的瓜子皮。“哎哟!”只听一声脆响。道长整个人向后仰倒,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门槛上。桃木剑脱手而出,在空中转了三圈,
最后准确无误地插进了甄德才的裤裆……旁边的椅子缝里。离命根子只有零点零一公分。
甄德才吓得两腿一夹,当场失禁。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钱宝儿无辜的声音响起:“哎呀,
道长,你这身法不行啊,怎么自己给自己贴符?这是什么新式练功法吗?
”清风道长躺在地上,翻着白眼,口吐白沫。那张黄符在他脑门上随风飘扬,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家宅平安5清风道长是被抬出去的。临走前,他抓着甄德才的手,
老泪纵横:“甄相公,这钱某不要了。你家夫人……命格太硬,贫道道行浅,镇不住啊!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甄德才看着道长远去的背影,心如死灰。连道士都怕她?
难道这妖孽已经修炼到了大罗金仙的境界?他不甘心。他甄德才乃是重生之子,
怎能输给一个妖妇!“既然法术不行,那就用毒!”甄德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记得,
后院鸡窝旁边长着一种毒草,名叫“断肠草”,无色无味,吃下去三天后才会发作。
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钱宝儿吃下去……深夜。月黑风高。甄德才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后院。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准备去挖断肠草。“咯咯哒——”鸡窝里传来一声鸡叫。
甄德才吓了一跳,赶紧趴在草丛里学猫叫:“喵——”鸡不叫了。他松了口气,
正准备继续挖。突然,脚下一空。“啊——!”甄德才一声惨叫,整个人掉进了一个深坑里。
这坑足有两米深,里面全是……鸡屎。原来,这是钱宝儿昨天让人挖的化粪池,
准备用来沤肥种菜的。甄德才在鸡屎坑里扑腾,恶臭熏得他几乎窒息。“救命!救命啊!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钱宝儿提着灯笼,探出头来。“谁啊?
大半夜的在茅坑里唱歌?”灯光照亮了甄德才那张沾满鸡屎的脸。“相……相公?
”钱宝儿惊呆了。“你这是……饿了?”甄德才:“……”他想死。真的。“快!
快拉我上去!”甄德才崩溃大喊。钱宝儿赶紧找来一根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终于把甄德才拉了上来。甄德才浑身恶臭,狼狈不堪。正当他准备回去洗澡时,
钱宝儿突然指着那个坑大叫起来:“相公!你看那是啥!”甄德才回头一看。
只见刚才他挣扎过的地方,露出了一角黑乎乎的东西。借着灯光仔细一看。
那竟然是一个生锈的铁箱子。钱宝儿跳下去她不怕脏,把箱子拖了上来。打开一看。
金光万丈!满满一箱子的金条!“哎呀!”钱宝儿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前朝那个贪官埋的吧?相公,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掉个茅坑都能挖出金子来!
”甄德才看着那一箱金子,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鸡屎。他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他挖的是毒草。挖出来的是金子。金子是钱宝儿的。鸡屎是他的。
“噗——”甄德才仰天长啸,再次喷出一口老血,昏死过去。
6话说甄德才自打茅坑里捞出来,又见那满箱金子,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
钱宝儿也是个实心眼,见自家相公晕了,只当是饿的,掐着人中灌了两碗参汤,
又叫厨子炖了只老母鸡。甄德才醒来时,已是三天后。他躺在床上,
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鸡屎的陈年酱香,任是洗了八遍澡,那股子味道也如附骨之疽,
挥之不去。他想明白了。这钱宝儿,绝非凡人。寻常的法子,怕是动不了她分毫。
毒药能变成金子,道士能被喷嚏崩飞。这等气运,这等命格,简直是天道的亲闺女。
他心中郁结,只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连气都喘不匀了。“不成,我乃重生之人,
岂能被一妖妇压制?”他寻思着,既然明着来不成,便只能用些阴诡的法子。
他想起城西有个破庙,庙里住着个姓毛的野道士,专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甄德才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悄悄出了门。那毛道士见有生意上门,一双小眼睛里放出光来。
听甄德才说完缘由,他捻着山羊胡,嘿嘿一笑。“秀才公放心,贫道这有一道‘现形符’,
乃是祖师爷传下的宝贝。莫说是区区小妖,便是那千年大魔,喝了这符水,也得当场打滚,
露出原形。”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符,一股子霉味。甄德才将信将疑,
但眼下也别无他法,只好付了十两银子,将符揣好回家。是夜。甄德才亲自下厨,
熬了一碗冰糖雪梨汤。他将那黄符烧成灰,小心翼翼地搅进汤里,搅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直到看不出半点渣子。他端着汤,脸上堆着笑,走进钱宝er的屋子。“娘子,
近来天干物燥,你又操劳家事,为夫特地为你熬了这润肺的汤,快趁热喝了吧。
”钱宝儿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金条流哈喇子,闻言抬起头,接过碗。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子纸烧焦的味儿。“相公,你这梨汤……是不是糊锅了?”甄德才心头一紧,
强笑道:“哪能呢,这是加了为夫的一片心意,味道自然与众不同。”钱宝儿将信将疑,
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刚沾到舌尖,便“呸”的一声吐了出来。“什么东西!又苦又涩,
跟药渣子似的!”她把碗往桌上一推,满脸嫌弃。甄德才急了:“良药苦口,娘子,
这可是好东西!”“好东西你喝!”钱宝儿把碗推到他面前。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是府里那条看门的老黄狗,名叫“旺财”,最近不知怎的,
身上长了癞子,整日蔫头耷脑。钱宝儿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有了!旺财最近身上有邪气,
正好给它驱驱邪!”说着,她端起那碗甄德才寄予厚望的“现形符水”,走到门口,
对着老黄狗喊道:“旺财,来,喝糖水咯!”甄德才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老黄狗闻到味儿,拖着病恹恹的身子走过来,对着那碗符水闻了闻,
竟“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甄德才死死盯着那条狗,心里盼着它当场变个蛤蟆精出来。
谁知,那老黄狗喝完汤,非但没现原形,反而浑身一抖,猛地打了个激灵。
它身上的癞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了痂,掉了下来,露出底下油光水滑的新毛。“汪!
汪汪!”老黄狗仰天长啸,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半分病态。它一双狗眼瞪得溜圆,
神光湛湛,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鬼鬼祟祟的甄德才。许是这符水真有神效,
它竟从甄德才身上闻出了一股子“非我族类”的阴险气味。“嗷呜——”旺财一声咆哮,
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直扑甄德才。“啊!救命啊!”甄德才魂飞魄散,
提着袍子就在院子里狂奔。那狗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专冲着他屁股咬。只听“刺啦”一声,
甄德才的裤子被撕下老大一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皮肉。钱宝儿站在廊下,
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相公,你这汤熬得真神!你看把旺财补的,都能上山打老虎了!
”7自打被狗追了之后,甄德才足足在床上趴了五天。他算是看透了,跟钱宝儿斗法,
无异于凡人挑战天神,纯属自讨苦吃。“武斗不成,便只能文取。”甄德才咬着牙,
想起了另一条路。扬名。只要他考取功名,名满京城,还怕甩不掉一个商贾之女?恰在此时,
城中最大的“兰亭书院”要举办一场诗会,广邀城中才子。据说,
连当朝的吏部侍郎都会亲临。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甄德才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
就是在这场诗会上,一个名叫李青云的穷秀才,凭借一首咏梅的七言绝句,技惊四座,
被吏部侍郎当场收为门生,从此平步青云。“李青云啊李青云,今生这泼天的富贵,
便由我甄德才替你收下了!”甄德才关起门来,将那首诗在纸上默写了不下百遍,
每一个字的平仄声调都烂熟于心。他甚至对着镜子,演练了无数遍吟诵时的神态。
时而抬头望天,作四十五度角忧伤状。时而手抚长须虽然没有,作高深莫测状。他坚信,
只要他将这首诗念出来,整个京城的文坛都将为之震动。诗会前一天。
钱宝儿不知从哪听说了消息,兴冲冲地跑了过来。“相公相公,
我听说那诗会上有二十八种点心,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酒,是不是真的?
”甄德才眼皮一跳:“此乃文人雅集,你去做什么?”“我去吃啊!”钱宝儿理直气壮,
“你吟你的诗,我吃我的糕,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甄德才本想严词拒绝,但转念一想,
若带着这蠢妇同去,更能衬托出自己的风雅不俗。一个粗鄙的饭桶,一个绝世的才子。
这等反差,岂不更是一段佳话?“也好。”他故作大度地一点头,“不过你须得答应我,
到了那儿,只许动嘴吃,不许动嘴说,免得丢我的人。”“放心放心!
”钱宝儿拍着胸脯保证,“我嘴里塞满了东西,哪有空说话。”甄德才这才放下心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万众瞩目之下,吟出那千古名句,而钱宝儿,
则像个土财主家的傻闺女,在角落里埋头苦吃。完美。兰亭书院,果然名不虚传。
院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文人雅士们三五成群,饮酒作赋,一派风流景象。钱宝儿一进门,
眼睛就直了。“我的乖乖,那盘子里堆成山的是桂花糕吗?那个是奶皮子吗?还有那个,
是不是传说中的佛跳墙?”她像只进了米仓的老鼠,一溜烟就奔着餐食区去了。
甄德才轻蔑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衣冠,端着一副才子的架子,与众人周旋起来。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诗会的主题出来了:咏雪。几个秀才念了几首,都平平无奇。
甄德才觉得时机到了。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对着满院的文人骚客,
以及上座的吏部侍郎,拱了拱手。“学生甄德才,偶得一首,愿为诸君助兴。
”全场安静下来。甄德才深吸一口气,酝酿着感情,缓缓开口:“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好句!众人纷纷点头。甄德才心中得意,正准备念出下面那句点睛之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宝er脚下一滑,
整个人摔进了院子里的锦鲤池。那池子不深,刚到她腰。但她这一摔,水花四溅,
把旁边几个秀才的衣服都打湿了。更要命的是,她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烤鸭,这一摔,
烤鸭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吏部侍郎的光头上。
油腻的酱汁顺着侍郎大人的脸颊缓缓流下。全场死寂。甄德才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面两句诗忘得一干二净。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侍郎大人铁青着脸,一把抓下头顶的烤鸭,怒喝道:“这是谁家的婆娘!如此粗鄙不堪!
”甄德才吓得腿都软了,恨不得当场去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池子里的钱宝儿,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天空中飘下的几片雪花,突然开口了。她声音洪亮,
中气十足:“大雪纷纷下,柴火噼啪响。”众人一愣。这是什么诗?也太白了。
钱宝儿继续喊道:“相公站院里,像根大葱样。”“噗——”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甄德才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钱宝儿浑然不觉,指着吏部侍郎头上的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