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柔儿身子弱,受不得委屈。你出身商户,占着首辅夫人的位置不合适,
签了这封贬妻为妾书,以后你做贵妾。”顾清舟金榜题名那日,扔给我一纸文书,
要给他的白月光腾位置。他忘了,三年前他只是个快饿死的乞丐。是我逆天改命,
借了五百年功德,才换来他的一品官袍。他以为我是攀高枝的孤女?笑话!
我是地府赏善罚恶司的首席判官!“想贬我为妾?”我冷笑一声,反手掏出《生死簿》,
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顾清舟,既然你要恩断义绝,
那就把你偷来的六十年阳寿,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那一刻,首辅吐血,气运崩塌。后来,
听说他在人间活成了乞丐。而我大婚那日,酆都鬼帝带着十万阴兵铺红妆,
跪地求娶:“阿璃,整个冥界都是聘礼,谁敢让你做妾?”1顾清舟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
我正对着铜镜描眉。镜子里的人儿面若桃花。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凡人看不懂的森然鬼气。
当然,顾清舟这种肉眼凡胎的蠢货是看不见的。“沈璃,把这个签了。”一纸文书带着劲风,
狠狠甩在我的梳妆台上。震得胭脂盒子跳了两下。我瞥了一眼。红纸黑字,
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贬妻为妾书》。“什么意思?”我放下眉笔,
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看着这个我“养”了三年的男人。顾清舟穿着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
那是首辅才能穿的制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耐烦和嫌恶,
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柔儿回来了。”他冷冷地吐出这五个字,仿佛这就是天大的理由。
“她身子弱,受不得委屈。”“太医说她心气郁结,若是不能得偿所愿,
恐怕……恐怕时日无多。”顾清舟说到这里,眼圈居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
语气变得更加生硬。“这首辅夫人的位置,本该就是柔儿的。”“当年若不是你挟恩图报,
非要嫁给我,我和柔儿怎会错过这三年?”“所以呢?”我挑眉。“所以,
正妻之位必须让给柔儿!”“念在你这三年伺候我衣食起居还算尽心的份上,我不休你,
降你为贵妾。”“以后你就在偏院住着,没事不要出来碍柔儿的眼。”我气笑了。真的,
我在地府当判官这么多年。审过几万个恶鬼,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顾清舟,
你是不是忘了?”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三年前,你全家饿死在破庙,
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两年前,你科举被人顶替,是谁拿着状纸去敲登闻鼓,
滚过钉板为你讨回公道的?”“一年前,你得罪了权贵要被下狱,又是谁散尽家财,
甚至不惜以命换命保你平安的?”我每问一句,顾清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但他眼里的愧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够了!”他猛地一挥袖子。“沈璃,
你总拿这些陈年旧事来压我有什么意思?”“我是感激你,
但这不能成为你霸占首辅夫人位置的理由!”“你一个商户之女,大字不识几个,
带出去只会让人笑话!”“柔儿是太傅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有她才配得上如今的我!
”“再说了。”他眼神轻蔑地扫过我。“这些年我给你的荣华富贵,
难道还抵消不了当年的恩情吗?做人要知足!”知足?
我看着他头顶那团原本漆黑如墨的气运。如今却因为我的功德庇护而泛着金紫色。
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嘲弄。这狗男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根据《生死簿》记载。顾清舟,
字忘恩,号负义。原定命格:乞丐。寿终二十三。死因:冻饿而死,尸体遭野狗啃食。是我。
是我看他有些才华,动了恻隐之心。在地府偷偷动了手脚。用我积攒了五百年的功德,
给他强行逆天改命。续上了这段泼天富贵。如今,他穿着我给的官袍,用着我给的命。
反过头来要贬我为妾?“行。”我点点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顾清舟,
既然你要我不做这正妻,那这首辅夫人的位置,我不要了。”顾清舟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算你懂事。”“你放心,柔儿心善,
只要你安分守己,以后我的俸禄……”“慢着。”我打断他的施舍。抬手。
指尖凭空出现一支只有我能看见的、流光溢彩的判官笔。“不做妻,我也不会做妾。
”我对着顾清舟的眉心,虚虚一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宣判死刑。“顾清舟,我要和你,
恩断义绝。”“至于我给你的东西……你也该,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2顾清舟看不见我手中的判官笔。只觉得眉心突然一阵刺痛。
紧接着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脊梁骨窜遍全身。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随即更加恼怒:“装神弄鬼!”“沈璃,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柔儿还在大门口等着,别逼我动粗!”说着,他竟然唤来门口的侍卫:“来人!
按着夫人的手,让她画押!”两个五大三粗的侍卫立刻冲进来。一左一右就要扣住我的肩膀。
我叹了口气。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我手腕一翻。
判官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血红的符咒。“滚!”一声厉喝。并没有什么内力,
也没有什么武功。但那两个侍卫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巨锤击中了一样。
“砰”地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口吐白沫,当场昏死。顾清舟吓得脸色惨白,
连连后退:“你……你会妖法?!”“妖法?”我冷笑一声。左手一招。
一本泛着幽冥之气的古朴册子凭空出现在我掌心。
册皮上书三个大字——《生死簿·人间卷》。“顾清舟,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翻开册子,书页哗啦啦作响,最终停在某一页。“顾清舟,男,大周朝新晋首辅。
现年二十六岁。”我念一句,顾清舟的脸色就白一分。“你……你在念什么?”我没理他,
提起判官笔。笔尖吸饱了墨汁般的阴气,悬在他名字上方。“原定命格:乞丐。
亡于三年前冬至。”“因判官沈璃逆天改命,借功德五百年,续阳寿六十载,赐官运亨通,
位极人臣。”顾清舟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不得不信。“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重要的是,
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白月光,那我就成全你们。”“这泼天的富贵,这偷来的阳寿,
你就不必留着了。”“沈璃!你敢!”顾清舟虽然听不懂全部,
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扑上来想要抢夺我手中的册子。晚了。我笔尖落下。
毫不犹豫地在“顾清舟”三个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大大的“叉”!“勾销!”“噗——!
”随着我落笔,顾清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
他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变得灰败。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几根银丝。
头顶那团金紫色的气运,瞬间崩散。化作一团漆黑的死气,缠绕在他印堂。
“我的……我的身体……”顾清舟惊恐地捂着胸口。他感觉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正在飞速流逝。那是他的命数。那是他的运道。我收起生死簿,拍了拍手。
像扔垃圾一样把那张《贬妻为妾书》扔在他脸上。“休书我稍后会让人送去衙门。从现在起,
你我桥归桥,路归路。”“顾清舟,祝你和你的白月光,百、年、好、合。”说完,
我抬脚跨过他瘫软的身体。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后,
传来顾清舟撕心裂肺的吼叫:“沈璃!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头也没回。回来?下辈子吧。哦不对,按照生死簿的记载。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
下辈子得投胎进畜生道。我们是没机会再见了。3刚走出主院大门。
我就看见了那个传说中“柔弱不能自理”的白月光,苏柔。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
弱柳扶风地站在回廊下。看到我出来,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面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她未语泪先流,就要往地上跪。“姐姐,
你别怪清舟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命苦,福薄,
配不上清舟哥哥……”“只要姐姐肯让我在府里有个容身之处,哪怕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我也心甘情愿……”“姐姐,你千万不要因为我,
跟清舟哥哥生分了啊……”周围的下人们都在围观。听到这话,纷纷露出同情的神色,
同时对我指指点点。“这苏姑娘真是善良,都被逼成这样了还替夫人说话。
”“夫人也太善妒了,相爷纳个妾怎么了?”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演戏演得入迷的女人。
上一世,在我没干预的时间线里。顾清舟饿死破庙,这女人可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转头就嫁给了一个杀猪的屠夫做填房。如今看顾清舟发达了,又跑回来装深情?“苏姑娘。
”我开口,声音清亮。“你这身孝衣穿得挺别致啊,是提前给顾清舟穿的吗?”苏柔一愣,
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脸色瞬间僵硬:“姐姐说笑……”“谁跟你说笑?
”我冷冷地看着她。“还有,别叫我姐姐。”“我娘死的早,
没给我生过这么大一朵白莲花妹妹。”“你!”苏柔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姐姐若是容不下我,我……我就撞死在这里!”说着,她作势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
按照套路,这时候应该有人拉住她,然后指责我逼人太甚。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我双手抱胸,甚至往旁边让了让。“请。”“那个柱子是红木的,够硬。”“记得用力点,
不然撞不死还得花钱治,晦气。”苏柔冲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她尴尬地站在原地。
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就在这时,顾清舟被管家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柔儿!
柔儿你没事吧?”他现在虚弱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但看到苏柔受委屈,
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冲过来。一把将苏柔护在怀里,恶狠狠地瞪着我。“沈璃!你这个毒妇!
你竟然逼柔儿去死?”“来人!把这个贱妇给我赶出去!”“从今天起,
顾府再没有这个大夫人!”苏柔躲在顾清舟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清舟哥哥,
你别生气,都是柔儿不好……”“柔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名分!
”顾清舟深情款款。我看着这一对渣男贱女,只觉得辣眼睛。“不用赶,我自己走。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顾府那块御赐的“一品首辅”牌匾。“顾清舟,苏柔。
”“好好珍惜你们最后的时光吧。”我转身,一步踏出顾府大门。
就在我双脚离开顾府门槛的那一刹那——轰隆!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突然乌云密布。
一道紫黑色的惊雷,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目标直指——顾清舟!“小心!
”顾清舟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他现在气运已尽,身体虚弱,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愿为哥哥去死”的苏柔。在雷声响起的第一时间。
竟然猛地推了一把顾清舟,借力把自己弹开了三米远!咔嚓!
惊雷精准地劈在顾清舟刚才站立的位置。连带着那块象征着荣耀的“一品首辅”牌匾,
被雷劈成了两半。带着火星子重重砸了下来。“啊——!!”顾清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虽然苏柔推了他一把让他避开了天雷直击天灵盖。但那块沉重的牌匾,不偏不倚,
正好砸在了他的双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杂着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我的腿!
我的腿啊!”顾清舟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而苏柔,正瑟瑟发抖地躲在石狮子后面。一脸惊恐,
完全没有要上前查看的意思。我站在街角,撑开一把红伞,挡住了溅起的尘土。“黑无常。
”我淡淡唤道。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单膝跪地:“大人。”“记下来。
”我指了指地上哀嚎的顾清舟。“顾清舟,因德行有亏,遭天谴。断双腿,废仕途。
”“至于那个苏柔……”我看了眼那个自私凉薄的女人。“把她的‘桃花运’全斩了。
”“既然她这么喜欢装柔弱,那就让她遇上一群专门喜欢折磨柔弱女子的‘好汉’吧。
”“遵命。”黑影领命而去。我转身,没入拥挤的人潮。好戏,才刚刚开始。
4顾清舟被雷劈断双腿、首辅牌匾被毁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这可是天大的凶兆。坊间都在传,这是顾首辅宠妾灭妻、抛弃发妻。
惹怒了老天爷,才降下的天罚。皇帝听闻此事,大怒。“身为首辅,不修私德,
致使天降异象,实乃大凶之兆!”“这样的人,如何能统领百官?”一道圣旨下来。
顾清舟被革职查办,勒令在家养伤其实就是软禁,并罚俸三年。昔日门庭若市的顾府,
瞬间变得门可罗雀。而我,正坐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的包厢里。
品着最好的雨前龙井。听着楼下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述“顾陈世美”的报应。
“沈姑娘……哦不,沈老板。”天香楼的掌柜恭敬地站在我身旁,递上一摞账本。
“这是您吩咐回收的铺子。”“之前顾清舟名下的那十八间旺铺,
其实地契名字写的都是您的。”“如今您拿着当初的契约一收,那些掌柜的二话没说,
全都把这一年的盈利交上来了。”我翻了翻账本,满意地点点头。当年我为了给顾清舟铺路,
确实把不少产业挂在了他的名下让他充场面。但我沈璃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那些产业的真正契约,是用“阴契”签的。只有我活着或者我同意,这钱才是他的。
一旦我不乐意了,这钱,他一分都动不了。“做得好。”我随手赏了掌柜的一锭金子。
“把顾府的日常开销供给,也全都断了吧。”“是。”掌柜的领命。“还有,
”我指尖轻点桌面,“听说顾清舟为了给苏柔治病,在外面欠了不少人情债和药材钱?
”“是的大人。之前是因为他是首辅,没人敢要。现在……”“把消息放出去。
”我笑得人畜无害。“就说顾前首辅现在不仅被革职,连家产都被发妻卷走了,身无分文。
”“让他们赶紧去要债,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没了。”掌柜的打了个寒颤,
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是!小的这就去办!”……顾府。顾清舟躺在床上,
双腿缠满了纱布,动弹不得。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首辅大人,此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活像个厉鬼。“水……柔儿,给我倒杯水……”他声音沙哑地喊道。然而,
并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回应他。自从他被革职、双腿残废之后,苏柔出现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人呢?死哪去了!”顾清舟暴怒地砸了一个枕头。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管家,一脸愁容。
“老爷,不好了!”“又怎么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债主!
”“说是要讨要以前您赊欠的古董钱、药材钱,还有给苏姑娘买首饰的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