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心觉得自己命苦。明明长得比表姐好看,身段比表姐妖娆,
连哭起来的声音都比表姐那个母老虎要惹人怜爱,可偏偏表姐嫁给了四品京官,吃香喝辣,
呼奴唤婢。而她,只能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表姐也太不识大体了,”白莲心对着镜子,
往脸上抹着那盒偷来的胭脂,嘴里嘟囔着,“姐夫那样的人才,纳两房妾室怎么了?
也就是我心善,愿意帮表姐分担这伺候人的累活。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涂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倾国倾城的笑。
“等今晚太师府的宴会一开,那太师的小孙子见了我,还不把魂儿都丢了?到时候,
我也弄个诰命夫人当当,看厉无双那个泼妇还敢不敢让我给她倒洗脚水!”她不知道的是,
那盒胭脂里掺了西域的“烂脸粉”,而她心心念念的太师孙子,此刻正被厉无双踩在脚底下,
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更不知道,她这辈子的“高光时刻”,
就是今晚给太师府全家陪葬的那一刻。1京城的秋天,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肃杀气,
像极了刚磨好的杀猪刀,凉飕飕地往人脖领子里钻。苟府的后院里,厉无双正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剔骨尖刀。“滋啦——滋啦——”那声音,
听得旁边伺候的丫鬟小翠腿肚子直转筋,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腔子里去。“夫人,
”小翠哆哆嗦嗦地递上一杯热茶,“表……表小姐又在前厅闹呢,
说是……说是嫌咱们府里的燕窝成色不好,全是碎渣子,配不上她那娇贵的嗓子。
”厉无双停下手里的活计,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那双丹凤眼微微一眯,
透出一股子让鬼神都发愁的煞气。“燕窝?”厉无双冷笑一声,把刀往桌上一拍,
震得茶杯盖子乱跳,“她那嗓子是镶了金边还是镀了银粉?喝泔水长大的丫头,
如今倒嫌弃起燕窝来了。去,把后厨那桶喂猪的泔水提来,告诉她,
这是西域进贡的‘百宝汤’,专治矫情病。”小翠咽了口唾沫,没敢动。正说着,
前厅那边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丧声,紧接着,
一个穿着粉红罗裙、走路扭得像条菜花蛇一样的女子冲了进来。这就是白莲心。
厉无双的远房表妹,一个把“蠢”字刻在脑门上,把“贪”字绣在肚兜里的奇女子。“表姐!
”白莲心一进门,就摆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死相,手里的帕子甩得跟招魂幡似的,
“你也不管管那些下人!我不过是想吃盏燕窝润润喉,他们就推三阻四的。我在老家的时候,
哪受过这种委屈?呜呜呜……我命苦啊,投奔了表姐,原以为是进了福窝,
没成想是进了狼窝……”厉无双看着她演戏,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演技,
放在戏班子里也就是个跑龙套的,连个赏钱都讨不到。“哭完了?
”厉无双拿起桌上的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个刀花,寒光一闪,
吓得白莲心那声“呜”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表……表姐,
你拿刀做什么?”白莲心往后缩了缩,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杀鸡。”厉无双淡淡地说,
“刚才有只野鸡在院子里乱叫,吵得我脑仁疼,正准备宰了炖汤。表妹,
你看见那只野鸡了吗?”白莲心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虽然她脑子不好使,
但动物的本能告诉她,这把刀要是落下来,她这颗漂亮的脑袋瓜子可能就要搬家了。
“表姐真会说笑。”白莲心干笑两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
又落在了厉无双头上的那支金步摇上。那步摇是纯金打造,上面镶着红宝石,
随着厉无双的动作轻轻晃动,闪得白莲心眼馋心热。“表姐,今晚太师府的赏花宴,
姐夫说要带我去见见世面。”白莲心凑过来,一脸谄媚,“你看我这身衣裳,都洗得发白了,
要是去了,丢的可是咱们苟府的脸面。表姐这支步摇真好看,不如借我戴戴?
反正表姐天生丽质,不戴首饰也是美的。”厉无双看着她那副贪婪的嘴脸,心里冷笑。
这哪里是借,分明就是肉包子打狗。不过,这步摇……“你想戴?”厉无双拔下步摇,
在手里掂了掂,“这可是御赐之物,重得很,我怕你这细脖子压断了。”“不重不重!
我脖子硬着呢!”白莲心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抢。厉无双也没躲,
顺手就插在了白莲心的发髻上。只是插的时候,稍微用了点“巧劲”,针尖擦着头皮过去,
疼得白莲心“哎哟”一声。“真好看。”厉无双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一句,“配你这身粉裙子,
简直就像是……青楼里的头牌刚赎了身,透着一股子喜庆的俗气。”白莲心没听出好赖话,
只顾着摸那支金步摇,美得鼻涕泡都要出来了。“多谢表姐!表姐最好了!
”白莲心喜滋滋地转身要走,“那我去准备了,今晚一定不给表姐丢人!
”看着白莲心扭着屁股离开的背影,小翠有些不解:“夫人,
那步摇可是老爷花了大价钱买来讨好您的,怎么就给了她?”厉无双拿起茶杯,
抿了一口凉透的茶水,眼神冷得像冰窖。“那步摇是前朝一位宠妃的遗物,
据说那宠妃是被皇帝下令勒死的,死的时候怨气冲天,谁戴谁倒霉。
”厉无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表妹这么喜欢,那就让她戴着去太师府显摆显摆。
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命硬,还是那死鬼宠妃的怨气重。”小翠打了个寒颤,
看着自家夫人那张平静的脸,心里默默给表小姐点了一排蜡烛。惹谁不好,
非要惹这位活阎王。这下好了,别说爬龙床了,能不能活着走出太师府都是个问题。
2天刚擦黑,苟富贵就回来了。这位苟大人,人如其名,长得一副富贵相,圆脸盘子,
眯缝眼,肚子大得像怀了六个月的双胞胎。他在朝中任个四品闲职,
平日里最大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墙头草随风倒,谁得势就跪舔谁,膝盖软得跟面条似的。
一进门,苟富贵就把官帽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那动静,比死了亲爹还难受。
“夫人啊,天要塌了!”苟富贵拍着大腿,一脸的如丧考妣。
厉无双正坐在灯下擦拭她的那把剔骨刀,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你这五短身材,怕什么?”苟富贵被噎了一下,但也不敢发作。他这个夫人,
虽然出身是个谜其实是他爹当年喝醉了酒,从路边捡回来的孤女,但手段那是真的狠。
刚成亲那会儿,苟富贵想纳个妾,结果第二天那妾室就被厉无双“送”回了老家,
据说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这辈子看见男人就哆嗦。从此以后,
苟府后院就只有厉无双这一位正主,连只母蚊子飞进来都得经过她的批准。
“夫人有所不知啊!”苟富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今儿个早朝,
御史台那帮疯狗又开始乱咬人了,弹劾赵太师纵容家奴强抢民女,还打死了人。
圣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难看得很。咱们平日里跟太师府走得近,
这要是被牵连了……”厉无双冷笑一声。赵太师?那个老匹夫。当年她全家被灭门,
就是这老匹夫在背后递的刀子。这笔血海深仇,她可是日日夜夜都记在账本上,
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老爷怕什么?”厉无双放下刀,走到苟富贵身后,
伸手帮他捏着肩膀。她的手劲大,捏得苟富贵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喊疼。
“太师那是两朝元老,树大根深,这点小风浪还能翻了船?
”厉无双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悼词,“再说了,今晚不是有赏花宴吗?
老爷正好带着表妹去露露脸,表白一下忠心。若是表妹能入了太师孙子的眼,
咱们苟家不就成了太师府的亲家?到时候,谁还敢动咱们?”苟富贵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苟富贵一拍大腿,“莲心那丫头虽然脑子不太灵光,
但那张脸蛋还是能唬人的。若是能攀上太师府这棵大树……”他越想越美,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官发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辉煌未来。“还是夫人有见识!
”苟富贵反手握住厉无双的手,一脸深情,“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厉无双忍住把他的手剁下来的冲动,抽回手,笑得温婉贤淑:“老爷过奖了。既然如此,
那就赶紧让表妹准备准备吧。那丫头为了今晚,可是把我的金步摇都借去了呢。”“借!
借得好!”苟富贵大手一挥,“只要能成事,别说步摇,就是把这宅子送给她当嫁妆都行!
”厉无双看着苟富贵那副卖女求荣的嘴脸,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宅子?
这宅子可是当年她爹留下的产业,被这苟家霸占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老爷先歇着,我去看看表妹准备得怎么样了。”厉无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
脚步顿了顿,“对了,老爷,今晚宴会上人多眼杂,您可得看好表妹,
别让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毕竟,太师府的规矩,可是比皇宫还要大呢。
”苟富贵正沉浸在美梦中,哪里听得出这话里的深意,只顾着点头:“放心放心,
莲心那丫头虽然平时娇纵了些,但在大场面上还是识大体的。”识大体?厉无双走出房门,
看着夜空中那轮惨白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个蠢货要是识大体,
母猪都能上树了。今晚,这场戏,才刚刚开锣呢。3太师府的赏花宴,
那是京城里一等一的盛事。门口的车马排成了长龙,
各路达官显贵、名门闺秀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那场面,比菜市场抢打折鸡蛋还要热闹几分。
白莲心坐在马车里,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今晚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织锦长裙,
上面绣着金丝牡丹,头上戴着那支“借”来的金步摇,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红包,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表姐,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白莲心扯了扯裙摆,一脸期待地问厉无双。厉无双今晚穿得很素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
头上只插了一根玉簪,却衬得她气质清冷,宛如月宫仙子。听到白莲心的问题,
厉无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甚好。红得喜庆,
像极了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年画娃娃,太师府的老夫人最喜欢这种……热闹的打扮。
”其实这身红裙子,是厉无双特意让人从当铺里淘来的。据说原主人是个唱戏的红角儿,
因为勾引了权贵,被正室夫人扒光了衣服活活打死,死的时候身上就穿着这件戏服。
这种晦气东西,穿在白莲心身上,简直是绝配。“真的吗?”白莲心信以为真,
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表姐眼光好!等我当了诰命夫人,
一定赏表姐一匹好布料做衣裳!”厉无双笑了笑,没说话。马车在太师府门口停下。
苟富贵一脸谄媚地递上拜帖,领着两人进了府。一进大门,白莲心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奇花异草,简直比皇宫还要气派。“乖乖,
这得花多少银子啊!”白莲心小声嘀咕着,眼睛都不够用了。“闭嘴。”厉无双低声呵斥道,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丢人。”白莲心撇了撇嘴,心里不服气,但也不敢反驳。
宴会设在后花园。此时已经来了不少宾客,男男女女,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白莲心这一身大红大绿的打扮,一出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只不过,
那些目光里大多带着嘲笑和鄙夷。“那是谁家的眷属?怎么穿得跟个媒婆似的?”“嘘,
小声点,那是苟大人的亲戚。听说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啧啧,真是糟蹋了那支金步摇,
戴在她头上,简直像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
但还是钻进了白莲心的耳朵里。她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发作,却被厉无双一把按住。
“想当诰命夫人,就得忍着。”厉无双在她耳边低语,“你看那边,那个穿紫袍的公子,
就是太师的小孙子,赵天霸。”白莲心顺着厉无双的手指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
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那男子长得……怎么说呢,很有特色。一张马脸,两只招风耳,
眼睛小得像绿豆,此刻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扇着风。虽然长得丑,
但他身上的衣服却是实打实的蜀锦,腰间挂着的玉佩也是价值连城的羊脂玉。
这就是权势的味道啊!在白莲心眼里,此刻的赵天霸简直比潘安还要俊美,
那张马脸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辉。“表姐,他……他在看我!
”白莲心激动得抓住了厉无双的手臂。厉无双看了一眼赵天霸。那货确实在往这边看,
不过看的不是白莲心,而是白莲心身后那个端着酒盘的漂亮丫鬟。“是啊,他在看你。
”厉无双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他眼神多火热,肯定是被你的美貌惊艳到了。
还不快过去敬杯酒?”“我……我现在就去!”白莲心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一杯酒,
扭着腰肢,像只发情的孔雀一样,朝着赵天霸走了过去。厉无双站在原地,
看着白莲心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去吧,表妹。去替我探探这太师府的水,
到底有多深。4白莲心端着酒杯,心里的小鹿乱撞,撞得她肋骨生疼。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姿态一定美极了,每一步都踩在赵公子的心尖上。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太师府的地砖铺得太滑,而她为了显高,特意穿了一双鞋底加厚了三寸的绣花鞋。
就在距离赵天霸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悲剧发生了。白莲心脚下一滑,
整个人像个红色的肉球一样,直挺挺地朝着赵天霸扑了过去。“公子小心!
”旁边的侍卫反应极快,但赵天霸反应更快。这货虽然是个纨绔,
但也是练过几天花拳绣腿的。眼看着一团红影扑来,他下意识地抬起脚,一脚踹了出去。
“砰!”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白莲心的肚子上。“哎哟——”白莲心惨叫一声,
手里的酒杯飞了出去,满满一杯酒全泼在了赵天霸那张马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天霸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眼睛瞪得像铜铃虽然还是只有绿豆大,
怒吼道:“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行刺本公子!”白莲心被踹得四脚朝天,
那支金步摇也歪了,头发也散了,像个疯婆子一样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公……公子,
我是……我是来敬酒的……”白莲心哭丧着脸,试图解释。“敬酒?”赵天霸气笑了,
指着自己湿漉漉的脸,“你这是敬酒还是敬洗脚水?来人!把这个疯婆子给我拖下去,
乱棍打死!”“啊?不要啊!”白莲心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抱住赵天霸的大腿,
“公子饶命!我是苟大人的表妹啊!我是良家女子,不是刺客啊!
”远处的苟富贵看到这一幕,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完了完了!这下别说攀亲戚了,
能保住脑袋就不错了!他刚想冲过去求情,却被厉无双一把拉住。“老爷,别去。
”厉无双神色淡定,仿佛在看一场猴戏,“这时候上去,只会火上浇油。赵公子正在气头上,
你去了也是送死。”“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莲心被打死吧?”苟富贵急得满头大汗。
“放心,死不了。”厉无双冷冷地说,“这里是太师府,今天是赏花宴,赵太师还要脸面,
不会当众杀人的。顶多就是打断两条腿,扔出去罢了。”苟富贵一听,脸都绿了。
打断两条腿?那以后还得养着这个残废?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吵什么?
成何体统!”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蟒袍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正是当朝太师,赵得柱。这老头虽然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一双鹰眼透着精光,
一看就是个老奸巨猾的主儿。“爷爷!”赵天霸一见靠山来了,立马告状,
“这个疯婆子拿酒泼我!还要行刺孙儿!”赵太师扫了一眼地上的白莲心,眉头微皱。
“苟大人?”赵太师看向躲在人群后的苟富贵,语气不怒自威,“这是你府上的人?
”苟富贵硬着头皮走出来,扑通一声跪下:“太师恕罪!这是下官的远房表妹,乡下来的,
不懂规矩,冲撞了公子,下官这就带回去严加管教!”赵太师冷哼一声:“乡野村妇,
也配进我太师府的大门?苟大人,你这眼光,可是越来越差了。”这话一出,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苟富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脸皮紫涨,连连磕头。
厉无双站在一旁,看着高高在上的赵太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老匹夫,笑吧。
趁着现在还能笑,多笑几声。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赵太师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人带走,别坏了大家的兴致。”苟富贵如蒙大赦,
赶紧爬起来,拖着还在哭嚎的白莲心就往外跑。厉无双跟在后面,经过赵天霸身边时,
脚下看似无意地一绊。“哎哟!”赵天霸正得意洋洋地扇着扇子,突然脚下一软,
整个人往前一扑,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好巧不巧,
正好磕在刚才白莲心掉在地上的那支金步摇上。“啊——我的牙!”赵天霸捂着嘴惨叫起来,
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两颗大门牙,光荣下岗。现场顿时一片大乱。厉无双趁乱混入人群,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只是个见面礼。好戏,还在后头呢。5回到苟府,
白莲心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她那身红裙子脏得像抹布,头发乱得像鸡窝,
脸上那厚厚的脂粉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白莲心趴在床上,一边哭一边骂,
“那个赵公子也是个瞎子!本姑娘这么美,他居然踹我!还有那个死老头,
居然说我是乡野村妇!我呸!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要把他们统统踩在脚底下!
”厉无双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眼神温柔得让人发毛。“表妹,别哭了。
”厉无双把药碗递过去,“这是我特意让人熬的安神汤,喝了就不怕了。
”白莲心抽抽搭搭地接过碗,也没多想,仰头就灌了下去。“咳咳……这什么味儿啊?
怎么这么苦?”白莲心皱着眉头抱怨。“良药苦口嘛。”厉无双拿出手帕,
帮她擦了擦嘴角的药渍,“表妹,今天这事儿,虽然受了点委屈,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收获?什么收获?”白莲心瞪大了眼睛,“我都快被打死了,还有收获?”“你想啊,
”厉无双循循善诱,“赵公子虽然踹了你,但也记住了你啊。这京城里的大家闺秀那么多,
他能记住几个?可你今天这一摔,可是让他刻骨铭心呢。”白莲心眨了眨眼,
觉得表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而且,”厉无双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刚才在太师府,听到几个下人议论,说赵公子其实最喜欢那种……泼辣、有个性的女子。
那些大家闺秀太木讷,他早就腻了。你今天这一闹,说不定反而引起了他的兴趣呢。
”“真的?”白莲心眼睛一亮,也不哭了,“表姐你没骗我?”“我骗你做什么?
”厉无双一脸真诚,“你想想,赵公子后来是不是一直盯着你看?虽然是在骂你,
但那也是一种关注啊。这就叫……打是亲,骂是爱。”白莲心被忽悠瘸了。
她那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脑仁开始疯狂运转,
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赵公子其实是喜欢我的!他踹我,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原来如此!”白莲心一拍大腿,“我就说嘛,本姑娘天生丽质,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原来赵公子是这种重口味……啊不,独特的人!”厉无双忍住笑,点了点头:“所以啊,
表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伤,然后……主动出击。”“怎么出击?”白莲心急切地问。
厉无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塞到白莲心手里。“这是我托人打听到的,
赵公子每晚都会去城西的‘醉红楼’听曲。你拿着这封信,去那里等他。
信里写了一首藏头诗,表达了你的仰慕之情。只要赵公子看了信,肯定会被你的才情打动。
”其实那信里写的根本不是什么藏头诗,而是赵太师政敌的一份“投名状”,
上面详细记录了赵太师贪污受贿的证据当然是伪造的,但足以乱真。
只要这封信落到赵天霸手里,或者被有心人截获……那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
不是屎也是屎了。“表姐,你对我真好!”白莲心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那封催命符,
“等我当了太师孙媳妇,一定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去吧,好好睡一觉。
”厉无双拍了拍她的手,“明天晚上,就是你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时候。
”看着白莲心抱着信沉沉睡去安神汤里加了点蒙汗药,厉无双吹灭了蜡烛,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月光如水。苟富贵正跪在搓衣板上,顶着个大肚子,一脸哀怨地看着厉无双。
“夫人,我错了……我不该带表妹去丢人……”厉无双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窝囊废。“老爷,起来吧。”厉无双淡淡地说,“表妹的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咱们苟府就要办喜事了。”“喜事?”苟富贵一愣,“什么喜事?
”“丧事办得风光点,不也是喜事吗?”厉无双笑了笑,转身回房,
“记得让人去定一口好棺材,要楠木的,表妹身娇肉贵,睡不惯薄皮棺材。
”苟富贵看着厉无双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娶了个媳妇,
分明是娶了个阎王爷啊!6白莲心被送去“幽会”的第二天,
京城里就出了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起因是城南那家最有名的“一品居”茶楼。
话说那赵天霸丢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这几日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他手底下有几个帮闲的纨绔,其中一个姓李的,家里靠着给太师府送炭发了家,
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势。这日,李公子在“一品居”里听书,正听到兴头上,
偏巧那都察院的王御史家的小公子也带着人进来了。王御史是朝中有名的“炮筒子”,
专跟赵太师过不去,两家早就势同水火。这王小公子也是个浑人,
脾气比茅房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占一头。坏就坏在,
厉无双那天也“恰巧”在那喝茶。她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隔着珠帘,
将楼下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小翠,”厉无双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楼下那位穿绿袍的公子,瞧着气色不大好,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
”小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那位咋咋呼呼的李公子。“夫人您还会看相?
”小翠一脸崇拜。“不会。”厉无双放下茶杯,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但我会看戏。
去,到楼下,就说王公子请全场的茶客喝茶,
顺便……不小心把茶水洒在那位李公子的新靴子上。”小翠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去了。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那李公子正愁没处撒气,一见自己的云锦靴子被个丫鬟弄脏了,
当场就炸了毛,一脚踹翻了桌子,指着小翠的鼻子破口大骂。小翠也是机灵,
按照厉无双教的话,一边躲一边喊:“公子饶命!我家公子不是故意的!我家王公子说了,
您这身打扮,活像只开屏的绿毛公鸡,他瞧着喜欢,才请您喝茶的!”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那边的王小公子正跟人吹牛,冷不丁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你个狗奴才胡说八道什么!”王小公子脸都气绿了。可那李公子哪里肯信,
他本就看王小公子不顺眼,这下更是找到了由头。“好啊!姓王的!你他娘的骂谁是鸡呢!
”李公子抄起一条板凳就冲了过去。王小公子也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个冤枉,
当即也带着家丁迎了上去。一时间,茶楼里桌椅横飞,瓷片四溅,
一场局部战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厉无双坐在楼上,端着茶杯,看得津津有味。
这比戏台子上唱的《两军对垒》可精彩多了。最后,
这场“战役”以李公子的一条腿被当场打折,王小公子被京兆尹的衙役带走而告终。
赵太师和王御史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互相参奏对方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而始作俑者厉无双,则在回府的路上,对一脸后怕的小翠淡淡地说道:“看见没,
这就叫借刀杀人。有时候,一句话,比一百个杀手还有用。
”小翠看着自家夫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就算得罪阎王爷,
也绝不能得罪夫人。这哪里是夫人,这分明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修罗啊。
7李公子被打断腿的消息传回来,苟富贵吓得三天没敢出门。他现在看厉无双的眼神,
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充满了敬畏和恐惧。这天晚上,苟富贵喝了点黄酒,
壮着胆子走进了厉无双的房间。“夫人……”苟富贵搓着手,一脸的欲言又止。
厉无双正坐在镜前卸妆,闻言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老爷有话就说,
别跟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苟富贵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道:“夫人,
你看……咱们家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啊?先是莲心那丫头下了大狱,
现在又跟太师府和御史府都结了梁子。我这官小位卑的,实在是经不起这种折腾啊。
”“所以呢?”厉无双取下头上的玉簪,声音清冷。“所以……”苟富贵一咬牙,心一横,
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想着,要不……要不咱们和离吧?你放心,我会给你一笔银子,
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这样一来,你跟莲心那丫头的事,就都跟我们苟家没关系了。
我也好……我也好在官场上周旋。”说白了,就是想升官发财死老婆。厉无双听完,没生气,
反而笑了。她转过身,看着苟富贵,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老爷,
你说得有道理。”厉无双站起身,走到桌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嘛。我懂。
”苟富贵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顿时喜出望外:“夫人深明大义!我……”“先别急着谢我。
”厉无双打断他,拿起桌上那把剔骨刀,又从盘子里夹起一只烧得油光锃亮的烤鸡,“来,
老爷,坐下,咱们吃顿散伙饭。”苟富贵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刀,腿肚子有点软。
“夫……夫人,这……这大晚上的,吃鸡不妥吧?”“怎么不妥?”厉无双手起刀落,
干净利落地将一只鸡腿卸了下来,放在苟富贵面前的盘子里,“老爷你看,这鸡腿和鸡身子,
本来是长在一起的。可只要找准了地方,用对了力气,轻轻一划,不就分开了吗?”她说着,
又用刀尖在那鸡骨头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不过呢,这活儿讲究个手艺。
要是手艺不好,下刀的时候偏了一寸,没准就把骨头给弄碎了,到时候骨肉相连,血水横流,
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厉无双抬起头,对着苟富贵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老爷,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苟富贵看着盘子里那只光秃秃的鸡腿,
再看看厉无双手里那把能映出人影的刀,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只鸡,而是自己的下半身。“夫人……夫人说的是!是极!是极!
”苟富贵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一把抢过厉无双面前的盘子,“这鸡……这鸡还是夫人吃!
夫人为这个家操劳,该多补补!”说着,他又把那只鸡腿夹回了厉无双的碗里,
动作麻利得像个训练有素的店小二。“老爷这是做什么?”厉无双故作惊讶。“夫人!
我错了!”苟富贵“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厉无双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是猪油蒙了心!我苟富贵能娶到您,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我要是跟您和离,那就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厉无双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毫无骨气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起来吧。”她收起刀,声音恢复了平淡,“地上凉。
”苟富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点头哈腰地给厉无双捶着背。“夫人,以后您说东,
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咱们家,您说了算!”厉无双闭上眼睛,
享受着这暂时的安宁。和离?想得美。这苟府,这苟富贵的官位,都是她复仇计划里的一环。
在赵太师倒台之前,谁也别想下船。8白莲心被关进京兆尹大牢的第三天,厉无双病了。
病得很“重”上吐下泻,卧床不起,连京城最有名的老大夫都被请来了,诊了半天脉,
最后捻着胡子,一脸凝重地开了几副“固本培元”的方子。苟富贵急得在床边团团转,
嘘寒问暖,端茶送药,比伺候亲娘还殷勤。他哪里知道,那老大夫出门前,
袖子里就多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而厉无双的“病”,不过是吃了几根不干净的黄瓜罢了。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病”得快要断气的厉无双,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换上一身夜行衣,身手矫健得像只狸猫,几个起落就翻出了苟府的高墙。城西,
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一个黑影早已等候多时。“大小姐。”黑影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起来吧,张叔。”厉无双扶起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这个张叔,是她爹当年的亲兵,